普通農(nóng)家并沒有專門的浴室供人入浴,林野是從井中打水上來,直接在院里凈身……啊不、沐浴的。
雖說是沐浴,但實際上也就是脫掉上衣用濕毛巾擦擦身體而已,畢竟林野沒有在開放環(huán)境下展露全身的興趣——即便有也不能讓人知道。
什么?熱水澡?開玩笑,光是燒水就費多大工夫了……這種地方就別想了。
與他相比,美緒就要含蓄得多,一個女孩子是萬萬不敢到院子里來清洗的,故而是搬了浴盆到房間里擦洗身體。而林野則很紳士的退了出來,順便在門口把起了風(fēng)。
“嘩啦啦~嘩啦啦~”
坐在廊下,百無聊賴的林野沒有別的事做,只能默默聽著背后響起的水聲。
一開始他還很無所謂,但漸漸的心情就莫名煩躁起來。
或許該怪他的聽力過于敏銳,每一道水聲傳來,他都能分辨出將毛巾擠干時,那大大小小的水珠撞擊在水面上的聲音,進(jìn)而便在腦海中描繪出美緒披著濕潤的頭發(fā),衣衫半露,雙手握住毛巾對準(zhǔn)浴盆緩緩用力的樣子……
很突兀的,林野不知怎的笑了出來。
“我還是高估自己了嗎……”
看來他并不是一個能像柳下惠那樣堅持自我的君子,欲望依然會化為火焰來炙烤他的內(nèi)心。
當(dāng)然,降服住火焰和被火焰吞噬是兩回事,而他并不是意志不堅定的人。
“好了……”稍顯弱氣的聲音在房間里響起,“林野大人您可以進(jìn)來了。”
林野一臉淡然地打開房門——然后呼吸一滯!
些許帶著體溫的水汽彌漫在房間中,感知靈敏的林野幾乎是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而讓他怔住的卻是任由潤濕的長發(fā)如千百絲帶散落,臉上帶著紅潤的水色,整個人都有一種容光煥發(fā)的感覺。
現(xiàn)在的美緒,早已不是當(dāng)初偽裝起來的那副模樣,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調(diào)養(yǎng),原本瘦弱的身體也漸漸有了少女該有的體態(tài),纖細(xì)而堅韌,五官也是展現(xiàn)出清麗而純粹的自然之美,溫柔的眼眸有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包容力。
稍稍分開的領(lǐng)口,凹凸有致的鎖骨,水霧繚繞的雙眸,隱隱不安的神情,還有踩在榻榻米上的那雙光潔的裸足,正是少女剛剛清洗了身子的證明。
“……哦。”
似乎連思考都停滯了兩秒,林野回過神來卻不知道該怎么說話,停了半天愣是只吐出來這一個音節(jié)。
美緒眨眨眼,注意到林野的尷尬后,少女“噗嗤”一聲的笑了出來,之前如面紗般蒙在臉上的不安忽然便消失了。
“讓您久等了,多謝您守了這么久。”
美緒低聲淺笑,背過身去,也不在意林野會不會偷看,脫下和服只穿著一襲白色的貼身里衣鉆進(jìn)了被窩休息。
“不客氣?!?br/> 林野干巴巴說了一句,自己也覺得無趣,自嘲一笑便也換衣服進(jìn)了被窩——當(dāng)然是他自己的。
不過,進(jìn)來是進(jìn)來了,林野卻沒法靜下心來沉入睡夢。
閉上眼睛,當(dāng)寂靜的黑夜中響起的不只是自己的呼吸聲,還有身旁少女淺淺的吐息,甚至恍惚間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熱度……心情紛雜之下,怎么能靜下心呢?
“今天……有點睡不著呢?!?br/> 看來內(nèi)心不平靜的并非只有林野一人,美緒也睜開了眼睛,注視著在在窗外月光映照下模模糊糊的天花板,少女淡淡地笑了起來。
“林野大人,你也是嗎?”
“如果我說已經(jīng)睡了,但被你吵醒了呢?”
“那我也就只能說抱歉了……但實際上并非如此,不是嗎?”
林野撇了撇嘴,無言默認(rèn)。
“這個房間真是干凈啊……被子也很暖和?!?br/> 美緒聲音里帶著一絲追憶:“想起以前的生活,就感覺現(xiàn)在的自己宛若夢中……溫暖的衣服、好吃的食物、堅固的房子,還有……能保護(hù)自己的人。
林野大人,我現(xiàn)在……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應(yīng)該不是吧?!?br/> 林野平靜說道:“起碼,我確定自己是真實的?!?br/> “那就好?!?br/> 美緒的聲音頓時放松下來:“明天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算一切都消失了,但唯獨林野大人您……我不希望只是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