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國內(nèi)八大生存基地,龍泉生存基地的實際面積,僅僅只有一個縣城那么大。由于幸存者數(shù)量眾多,人口密度遠遠要高于病毒爆發(fā)前的國際型大都市。幾乎到了每平方公里四五千人的地步,若不是病毒爆發(fā)后,動植物物體型跟著發(fā)生變化,一個小小的龍泉生存基地甚至養(yǎng)不活這么多的人。
然而也正是因為人口數(shù)量如此龐大,又正值下午六七點,下班高峰期,酒店門口,這才圍滿了密密麻麻的幸存者,這些人幾乎快要將酒店門口通通包圍。
這些人站在四周指指點點,小聲議論,有人更是幫著楚父楚母說起話來。
畢竟這世上還是有不少人認為,父母哪怕是有錯,也是為子女好的。既然如此,只要父母不是太過分就能原諒。
楚父楚母雖說衣著簡樸,看上去灰撲撲的,可言行舉止從頭到尾并不像是個不講理的人,光憑這一點就能令路人增加三分好感。加上夫妻兩人狼狽的模樣,懇切的言語,旁人有好感的同時,又生出幾分對弱者的憐憫,當即幫腔的人越發(fā)多了起來。
一個中年男人,三兩步走出人群:“小兄弟,人生在世也就短短幾十年,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家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但你父母好不容易找到你,不如你就跟他們回去吧。這些年病毒爆發(fā)之后,大家生活都不容易?!?br/>
中年男人說到這,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愁眉哀嘆一聲,繼續(xù)道:“況且你們也分開了這么久,難道這些年你就不想父母親人嗎?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小兄弟,你可千萬別為一時意氣,做出讓自己后悔一輩子的事情!”
“是啊,這位大哥說的沒錯,我看小兄弟你衣著光鮮,還能住在大酒店里,說明經(jīng)濟狀況應該不錯,父母養(yǎng)育了你這么多年。想必你也不忍心看到他們年邁時過得如此狼狽?!迸赃吜硗庥腥送瑯娱_口勸解。
楚航?jīng)]說話,清冷的眼神劃過楚家夫妻兩人,又從其他眾人身上掠過,微微動了動眉。
既然已經(jīng)下定決心往后于楚家再無半點關(guān)系,楚航自然不會留在龍泉生存基地。這次他之所以愿意出來,大概還是想聽到對方的道歉。
只是現(xiàn)在看來……
還是他想太多了。
楚航垂下眼眸,不打算再聽,至于旁人的言語,他從頭到尾未曾放在心上。
楚航抬腳剛想回酒店,卻被楚父楚母兩人以為自己說動了對方,再加上周圍有其他人一起幫忙,楚父心底劃過一抹喜色,上前兩步抓住楚航的胳膊道:“航航,你就原諒爸爸媽媽好不好?我們這些年真的很想你啊?!?br/>
楚航眉頭微蹙不吭聲,扯出自己的胳膊。
楚父也不尷尬,繼續(xù)說道:“咱們一家人以后在一起好好生活,我和你媽媽都會好好照顧你的?!?br/>
“是啊,再也沒有人能讓我們分開了?!背父S丈夫步伐,抹淚追道,心底發(fā)誓要將大兒子留下來陪他們一起生活,比起合一個將來有可能成為殺人犯的兒子住在一起,楚母更忍受不了這些年每天下地勞作的辛苦。
然而楚父楚母,連帶著周圍中年男人幾人,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楚航愣是從頭到尾一言不發(fā),反而黝黑深邃的眼眸冷清清的望著他們,看的楚母都快要有些說不下去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的,無論誰叭叭叭,旁邊人卻一言不發(fā),甚至像看團空氣一樣看著你時,也是要尷尬的。
就知道自己這個大兒子沒這么容易原諒他們,楚父楚母心底咬牙切齒,暗道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可是眼看著翻盤的機會就在面前,楚父楚母兩人又怎么可能放棄呢?
尤其當他看見這些天跟著自己兒子每天進進出出的那群隊友個個衣著光鮮,有幾個人嘴上甚至還沾著油光時。
楚父狠了狠心,一咬牙,對著自己舌頭狠狠咬了一口,痛處從舌尖蔓延至大腦,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中年男人聲音哽咽,仿佛夾雜了無盡的苦楚,悲傷道:“航航,看來你是不想原諒我們了……沒關(guān)系,當年的事情確實是爸爸媽媽不好,可那時候我和你媽也是心中有氣的。當年你爺爺奶奶照顧你那么多年,他們死的時候你卻哭都沒哭過一聲,怎么能讓我和你媽不心寒呢?”
“但我們搭別人的車來到基地市后,沒過多久我們就后悔了。就怕你過得不好,尤其在聽說星月城以后也不會建設(shè)新的生存基地之后,我們每天夜里都會輾轉(zhuǎn)反側(cè),擔心你出事,想要回去看看你,所以這些年,我們拼命工作,就是想要存糧去找你啊……咳咳咳?!备叽蟮闹心昴腥苏f到這忍不住痛苦的咳嗽起來,好似這些年辛苦工作的陳年舊疾,在這一刻爆發(fā),不少人當即心生憐憫。
楚母接到丈夫的信號,同樣捂著心口,好似因傷心臉色煞白:“航航,你不愿意和我們一起住在生存基地也沒關(guān)系,媽媽和爸爸現(xiàn)在只想將來一家人能夠好好在一起……所以就算讓我們跟著你,去那些小型避難所住也沒關(guān)系,只要你愿意接納我們就行。”
“再不濟,你讓我和你爸爸跟著你回避難所,我們隔得遠遠的,只要每天能夠看你兩眼,幫你洗個衣服做做飯,我們就知足了?!倍勾蟮臏I水從楚母臉頰滑落,眼看楊帆等人靠近,楚母哭的越發(fā)傷心欲絕。
夫妻兩人這動作模樣,落在場中其他人眼里,瞬間讓所有人為之動容。
若說之前,人群里還有些人覺得楚家夫妻兩人并不是想要真正認回自己的兒子,而是眼看著孩子發(fā)達想要沾光,保持觀望態(tài)度的話,那么如今聽見楚父楚母連生存基地都不待了,就想跟著兒子去小型避難所,幫忙洗衣做飯后,這群人也都齊刷刷站在了楚父楚母這邊。
畢竟在所有幸存者心目當中。
官方生存基地的生活環(huán)境,遠遠比那些小型避難所好上百倍。哪怕在生存基地里日子再辛苦,可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也不會有性命之憂。饒是跟隨在夏軟軟身后的楊帆等人,見識過夏軟軟的能力,知道變異獸不僅僅不會攻擊他們,還會幫助他們尋找物資。
可長年印刻在腦海里的舊觀念,依舊沒辦法完全改變。
別的不說。
官方基地單單從幸存者各方面的生活問題,再到整體安全,可遠遠要比私下幸存者們的草臺班子強得多,尤其在病毒爆發(fā)前,官方還有著嚴格的禁/槍組織,不允許普通人們私底下?lián)碛袠屩?,雙方之間的差距也就更大了。
高大威武的城墻,數(shù)百架含光閃閃的機槍重炮,還有那一個個身穿制服,軍姿筆挺的士兵。這些都能帶給幸存者們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楊帆背后,幾個剛走出酒店的避難所幸存者,小聲嘀咕:若不是他們的家人還在避難所中,而他們也支付不起進入生存基地的糧食報酬,身邊也沒有變異獸幫忙,事實上他們更想留在生存基地里居住。沒想到這對夫妻為了孩子,竟然會想著離開生存基地,住進他們那丁點大的避難所。
夏軟軟能力再強,那也只有一個人。
哪怕眼下這些變異動物都聽對方的話,供對方驅(qū)使,可萬一哪天若夏軟軟不在避難所,亦或者換了個地方進行居住,變異獸們掉頭攻擊人類,那么對他們而言可就真是滅頂之災了。
“啊,呼呼呼……”
似乎是情緒太過激動,楚母忽然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喉嚨里發(fā)出了壓抑的痛呼聲。
“老婆,老婆,你怎么樣了?是不是心臟病發(fā)作又不舒服了?!快快快,我這里有藥,趕緊含在舌下!”楚父焦急掏出衣兜里的小藥瓶,忙打開瓶蓋將藥丸塞進楚母嘴里。
中年男人臉頰上掛著焦急的汗水,眼底期盼又懇切的望向楚航,“航航,你媽病毒爆發(fā)前身體就不太好,這些年在生存基地,每天為了你茶不思飯不想,再加上勞作,恐怕……恐怕沒幾年好活了?!?br/>
“這次……這次你就答應了她吧?說不定你媽還能多活上幾年……”
聲音染上哽咽,楚父表情傷心又萎靡,那憔悴背影,看著真真是既落寞又寂寥,尤其是那眼底的希冀,仿佛是這兩人最后的希望,更讓圍觀者動容。
四面圍觀群眾竊竊私語,這下子不僅僅有剛剛幫忙說話的兩人,還有不少圍觀路人自發(fā)上前幫忙勸解,所有人將楚航團團圍住,見他至始至終,從頭到尾未發(fā)一言,甚至連根眉毛絲都沒動一下,已經(jīng)有人開始煩躁,覺得他這人不知好歹起來。
楚父楚母更覺得自己這個兒子跟個白眼狼一樣,他們之前就算再不好,可楚航這不沒事嗎?看著活蹦亂跳,比他們這些普通幸存者好上太多,說不定楚航能有今天這個機遇,擁有變異獸當寵物,還得多謝他們呢,心底咬牙切齒,楚父楚母臉上卻沒有半分顯露。
楚航清冷的目光掃視周圍眾人,聽著這些人一個個勸解他的話,看著偶爾從人群里鉆入到他耳中,一個個說著他毫無人性,連親生父母都不管不顧不孝順的指責。
突然間想到當初小時候在幼兒園里,無論老師同學還是父母,都沒有人任何人相信當時小小的楚航,哪怕他指著監(jiān)視器里的畫面告訴其他人,監(jiān)視器里面的孩子并不是他??山K究無人相信,百口莫辯,反而不少人指著他鼻子,說他毫無人性,冷血自私,從骨子里,從基因里他就壞透了。
男人垂下眼眸,柔韌的黑色長發(fā)隨著晚間微風飄飄蕩蕩,手指不自覺微微緊握,掌心劃出一道道深痕,說到底哪怕他平日里感情淡漠,很少會對其他人或事產(chǎn)生興趣,可他終究并不是一個什么也不懂,什么也體會不到的傻子。哪怕是個傻子,面對一些滿到快要溢出來的惡意時,也會本能閃避。
只是……
這一次對于旁人明里暗里的指責,他是真的不在意了。
緊握的骨節(jié)微微松開,似乎壓抑在心底的一些情緒也隨著小姑娘噠噠噠的腳步聲消失的無影無蹤,古人有云: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這世上能夠有一個懂他,交好的人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