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闌
始皇帝努力抑制雙手撐在膝蓋上的沖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這聲音遠(yuǎn)比平常呼吸聲要大的多。
聲音渾厚，蒼茫，仿佛是神靈在呼吸。
每年蠟祭，在這個高臺上宣讀完華麗，精美祭文的始皇帝，都會如此疲累。
始皇帝曾經(jīng)以為這是祭文的關(guān)系，是巫術(shù)的力量，在宮中嘗試過宣讀過祭文。
用差不多大小的聲音，差不多的宣讀姿勢，結(jié)果是不會如此疲累。
只要一登上高臺，在這里宣讀完，就一定會疲累至此。
宣讀祭文疲累的事實(shí)，以及在高臺上聲音會加大的事實(shí)。闌
兩者讓始皇帝相信，這個由白玉所搭建的高臺有神靈的加持，確實(shí)能與神靈溝通。
人與神靈語，疲累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今日的始皇帝穿著與往日不同。
頭上不是掛滿閃亮珍珠的通天觀，身上也不是那件霸氣外露，秀有大秦圖騰玄鳥的黑色冕服。
他肩膀上披著取百種野獸皮縫制在一起，類似后世坎肩的衣物。
身上穿著素色衣物，腰間系著葛帶，葛帶里還別有一根榛木棒。
《禮記》有載:皮弁素服而祭。素服，以送終也。葛帶榛杖，喪殺也。蠟之祭，仁之至，義之盡也。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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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了一會，始皇帝手里捧著展開的，只讀了一半的竹簡，自高臺中央向著上來時(shí)的石階走去。
看到坐在那里發(fā)呆的親弟，沒有意外于親弟為什么沒有下跪，因?yàn)樗腥硕颊酒饋砹恕?br/>
在那聲“皇天后土，佑我大秦”，在虔誠地吶喊出既是禱告，又是祈求的八個字后，大家都站起來了。
始皇帝根本沒想過嬴成蟜自始至終沒有跪。
往年蠟祭，站在高臺下的嬴成蟜都是跪在地上聽。
坐在高臺石階上不跪，他人發(fā)現(xiàn)不了。闌
在高臺之下要是不跪，早就被發(fā)現(xiàn)了。
踏～
始皇帝走下高臺，一步踏到了石階上，對著下數(shù)三級臺階的嬴成蟜道:“到你了?！?br/>
不在高臺之上，這句話的聲音沒有那么大，又恢復(fù)到了正常音量。
緩行三步，遞手中竹簡交予嬴成蟜之手。
嬴成蟜仰頭看了始皇帝一眼，雙手接過。
雙手，是對天，地，神，鬼的敬意。闌
竹簡上有兩段祭天祭文，始皇帝念得是右半部分，還有左半部分沒念。
高臺下，大秦九卿之一，主管祭祀，禮儀的奉常臉色如常。
但要是善于刑偵的那些廷尉府審訊官員在，可從奉常臉上看到少許驚季殘留。
下跪之時(shí)，奉常以額觸地。
其面目懵逼，驚恐，不解，無人得見，只有天，地，神，鬼共見之。
昨日，在始皇帝要求下要寫兩篇祭文時(shí)，奉常很是不解。
“太子未在咸陽，這第二篇祭文是……？”闌
話要問清楚。
不同的人，祭天祭文則大不相同，雖然尋常百姓聽聞都是一樣聽不懂。
“朕自二者選其一。”
“唯?！?br/>
這兩篇祭天祭文，奉常都是按照皇帝規(guī)格寫的。
“諾。”
嬴成蟜抱以微笑，微微頷首。闌
這豎子還算安分。
始皇帝內(nèi)心松了口氣，他真怕嬴成蟜來一句——要念你念，我不念。
微點(diǎn)頭，自覺和天，地，神，鬼對過話的始皇帝欣慰地快步走下石階。
他想在嬴成蟜開始念誦之前走到石階下，看看親弟在高臺上的樣子。
自其阿父去世，他就再沒見過除了自己外，有第二個人站在這高臺之上。
“阿父，怎么不開始表演？”
起身百姓中，孩童略顯急迫地問著無所不能的阿父。闌
往日被迫早熟的孩童，盼著蠟祭這一日很久很久了。
因?yàn)檫@一日他能看到做各種動作，唱異樣曲目的伶優(yōu)。
那些伶優(yōu)有些披著獸皮胡亂奔跑，有些拿著榛杖驅(qū)趕那些披著獸皮的。
熱熱鬧鬧，很是好玩。
“長公子再念一遍，就有表演了?！?br/>
耳朵伸長，偷聽到方才身周“明白人”科普的阿父湊在稚童耳邊，悄聲回答。
在稚童用力點(diǎn)頭的“嗯”聲，和從未更改過的崇拜眼神中，再次飄飄然。闌
群眾已經(jīng)在大量“明白人”的科普下，知道了另一個登臺者是長公子。
紛紛仰著頭。
等著在大秦廣有賢名的長公子一露真容，代表著他們與天，地，神，鬼匯報(bào)。
代表著天，地，神，鬼，帶給他們吃飽飯，穿暖衣，糧食豐收，平平安安的祝福。
他們特別虔誠。
作為人的他們，不能自主吃飽飯，穿暖衣，糧食豐收，平平安安。
唯有求天。闌
唯有求地。
唯有求神。
唯有求鬼。
群臣仰視著高臺中央，他們沒有百姓那么樸實(shí)的訴求。
他們眼神中的流光則復(fù)雜的多。
長安君在陛下之后登臺，這意味著長公子已然失勢，至少為陛下不喜。
我這些時(shí)日一直在拜訪長安君，長安君若上位，定不會忘了我。闌
太后回城那日與長安君在城門口相爭，陛下不理，我那日就該知道陛下心思！
一切還未下定論，必要讓太子繼位，三代封地才有世襲之可能。
此時(shí)再與長安君來往已是太晚，但可以搭上蒙家這條線。
玄鳥殿上蒙武之舉，當(dāng)時(shí)以為昏頭，如今看來，卻是我昏了頭。
……
他們心思各異。
他們各懷鬼胎。闌
因?yàn)樗麄兡軟Q定性的事物很多，比百姓要多的多。
果腹，平安，活著。
他們早就已經(jīng)得到了，且遠(yuǎn)遠(yuǎn)超出，不需要再向天，地，神，鬼相求。
沒有幾人會記得。
記得祖先也是一個普通百姓，也在希求著果腹，平安，活著。
天，地，神，鬼，對于這些人而言，值得敬畏。
但也只是敬畏。闌
就如始皇帝也敬畏。
但那更多的，是人對神秘的敬畏。
在群眾虔誠，迫切的眼神里，在文武百官色彩紛呈的眼眸中。
嬴成蟜出現(xiàn)在了高臺中央。
像方才這里站著的始皇帝一樣，雙手捧著竹簡，肩上披著百獸皮。
一身素衣，腰系葛帶，帶別榛杖。
三丈的高臺，換算下來就是十米。闌
在這個高度，除了少數(shù)眼力卓著者。
大多數(shù)人都已經(jīng)不能清晰地看到登臺人的面貌，神態(tài)，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