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價碼終于引得南之易放下筷子,有些意外地轉(zhuǎn)過頭看他。
“一年一千萬?”南之易重復(fù)著剛才他的話。
“是!”王東旭點點頭,:“大家都是這個圈子的人,想必您也知道,目前國外引進的學者里,最高的身價也就是這樣了。我打聽過,阜南大學那邊給您的,不過一年長江學者的八十萬,其余都是一些小錢,以及橫向資金項目的收入。我們不但承諾這保底的一千萬,還有項目資金另外算,可以說很豐厚了?!?br/> 見南之易沉默著不答話,眼里明顯有“你快說下半截”的意味,王東旭只好說出附加的條件:“不過,您的組織關(guān)系也必須轉(zhuǎn)過來,不是作為軟引進的專家了?!?br/> “哦,”南之易點了點頭,“也就是說,我再也不用回阜南大學了?!?br/> “是的,”王東旭推了推眼鏡,看南之易話里話外似乎有所松動,忙揮舞著小鐵鍬加緊挖墻腳的力度:“阜南大學雖然有百年校史,名聲在外,實驗條件也好,可要說起對人才的重視,未必比得上我們這些新建立的學校。”
南之易卻又開始了沉默,細長的手指摩挲著下巴。
“要不……”王東旭抬眼觀察著他的表情,見對方似沒有什么特殊反應(yīng),加重了籌碼:“我們校長還說,如果您肯留下來,我們學院副院長的位置,也是您的。”
這一番趁熱打鐵一氣呵成,王東旭眼睛里是勢在必得的光。
翻了十多倍的年薪,校長親自許諾的項目資金寬松管理,輕松到手的副院長的頭銜,還有審批實驗器材專門的綠色快速通道。
這樣優(yōu)厚的條件實在是他聞所未聞的,要不是瓊州集全省之力非要搞所全國聞名的綜合性大學所以給足了資金和各種優(yōu)惠條件,他也沒膽子開下這樣可以說下足了血本的待遇。
至于以后會不會血本無歸,暫時不在他考慮的范圍。
華南的稻業(yè)自成一派,氣候溫暖一年三季,然而就因為生長周期過短,大米在口感上遠遜于北方的粳稻。
而南之易擅長的雜交加轉(zhuǎn)基因技術(shù),正是他們所需要的。如果能通過他的研究改良稻種口感,那么,華南大米所向披靡的一天,也未必不值得期待。
而自己要是能“造星”成功,加大熱帶農(nóng)林學院甚至整個華南派系的影響力,非常有希望。
王東旭還在想入非非,南之易終于開口:“老實說,請我換學校的邀請每年十來個,你開出的條件,確實聞所未聞。”
有戲!王東旭眼睛一亮。
然而,接下來又被南之易毫不猶豫潑了冷水:“不過,我還是不能留下來。我要回阜南。”
王東旭張大了嘴巴哭喪個臉:“為什么?難道是,條件還不夠優(yōu)厚嗎?”
他有些抓狂,這樣的條件已經(jīng)是他能力范圍內(nèi)能許諾出的底線了,再不可能向上加碼了。
南之易輕輕一笑:“沒有,真的比我在阜南的條件好很多。”
王東旭趕快點點頭,受傷的心靈稍微得到了些許的撫慰,接著又問:“那您還有哪里不滿意的嗎?您提出來,我們?nèi)f事好商量。”
“商量不了的,”南之易垂下頭,一面吃著服務(wù)員剛端上來的撈飯,一面輕輕搖頭:“阜南有人等著我回去,我答應(yīng)了她,所以不能答應(yīng)你?!?br/> 眼看著希望落空,又仔細觀察南之易確實不像是拗著想要再漲漲身價的模樣,王東旭苦著一張臉做著最后的掙扎:“所以真的不再考慮了嗎?”
南之易認真地點點頭:“真不考慮了,我會加快項目進度,盡快拿出個階段性的成果讓你好交差。還有,我知道你擔心什么,那個抗瘟因子雖然只是個雛形,但我心里有數(shù)。你們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困難,直接找我咨詢就行?!?br/> 停了兩秒,他接著強調(diào):“免費?!?br/> 王東旭畢竟和南之易也相處了一段日子,眼見他去意已決,也不好多說什么了。
要說和南之易打交道,其實很簡單,你只用把你的目的大大方方說出來,他會很快給你答復(fù),絕對不繞圈圈浪費大家時間。
可要說難也難,就是因為他太過坦率,反而讓人心生懷疑,以為人家在欲擒故縱,讓很多自以為聰明的人被自己的腦補給繞進去了,結(jié)果弄到最后大家都云深不知處了。
王東旭其實還挺欣賞這樣的個性的,只不過,如果沒有跟實力相匹配的個性,那就叫作了。
他有些好奇地湊過頭來:“您說的有人等你,是誰?女朋友?”
南之易拿著勺子舀飯的動作一滯,馬上搖著頭否認:“不是?!?br/> 王東旭卻明顯察覺了他表情的不對,眼睛里滿是懷疑,又不死心地追問:“真不是?如果是女朋友,我們學校也能一起解決工作問題的?!?br/> 南之易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狀態(tài),笑得矜持又疏離:“真不是,有一棵番茄苗等著我回去照看?!?br/> 南之易這明顯不愿意深說的語氣,王東旭自然也不好再多問,舉起筷子打著圓場:“不說了,不說了,吃菜,吃菜!”
南之易暗自松了口氣。
王東旭嘴里吐出的女朋友三個字,明明是在瞎猜,卻莫名讓他心里有些慌亂。
飯局結(jié)束,南之易沒有讓王東旭送,一個人邁著長腿,忍著潮濕悶熱的天氣,步行回學校給他租的小套間。
他走得很慢,差不多兩個小時后才到,到樓下時已經(jīng)接近十點。
卻不料,樓前那路燈下,立著一個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那里見到的人。
牟誠華笑得眉目舒展,只不過眉眼很淡,看起來并不怎么好看,甚至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他說著:“小易,又見面了?!?br/> “你怎么在這里?”南之易在離他五六米的地方站住,忍住心里的不悅,冷冷發(fā)問。
牟誠華算計了他五年,就因為他的觀點和老師的不一樣,以利益煽動一個巨型的種業(yè)集團針對他,非要置他于死地,哪怕南之易再豁達,也不可能不介意。
牟誠華倒是知道南之易并不歡迎他,主動說:“我要回澳洲了,以后也許不會再見面,有些肺腑之言,這次不說只怕再沒機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