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輪夜空下。
陽刃駕駛著馬車疾馳在三千里秦川秦土。
方源端坐于馬車之中,搖頭嘆息道:“你這是何苦呢?我原本可以舉薦你與范先生一同在大秦出仕,你為何放著好好的官不做,偏要前來追隨我呢?”
陽刃滿不在乎道:“您不還是一樣,您連大秦的封君都不稀得當,我舍個小官算得了什么?”
“那怎么能一樣呢?”
方源教訓道:“子曰:父母在,不遠游。我是個孑然一身的獨人,而你還有老母需要贍養(yǎng)。
你如果能在秦國出仕,也算有個大好的前途。不說光宗耀祖,起碼也能保證你一家人衣食無憂。
你看看范先生,人家在列國四處碰壁,為的不就是求官嗎?你怎么就不知道學學他,腦筋放得活絡一點呢?”
陽刃氣呼呼的說道:“先生休要蒙騙于我!孔子的原話明明是: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您為什么不把后半句也一起說了呢?
如今我的母親身體健康,我離開前也已經告知了她去向,而且母親也很支持我追隨先生。既然如此,我跟著您又有什么錯?”
方源聞言老臉一紅。
他確實是有意隱去了孔子的后半句話,想要誆騙陽刃回家。
只是沒想到,一向不喜讀書的陽刃居然把《論語》背的頭頭是道,還戳破了他的小心思。
這讓方源的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他周游列國舌戰(zhàn)無數,面對百家修士無一敗績,然而今日居然被胸無點墨的陽刃給駁得沒話說,實在是讓人慚愧。
方源紅著臉道:“卿今之才略,非復槐下阿刃?。 ?br/> ?。憬裉斓牟鸥珊椭\略,不再是當初槐樹下(撞得頭破血流)的陽刃了啊?。?br/> 陽刃振振有詞道:“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先生何見事之晚乎!”
?。ň臃謩e幾天,就要重新另眼看待了,先生您認清事物怎么這么晚啊?)
方源眼睛一翻,差點沒抽過去。
他本想教訓陽刃,沒想到反過來倒被人家教訓了。
他苦笑一聲:“罷了罷了??偸怯弥暗难酃鈦砗饬磕悖@是我的過錯。”
陽刃坦然道:“先生何過之有?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不是您以身作則,言傳身教,我哪里能明白那么多深刻的道理呢?
我只是追隨了您幾個月的時間,就已經從一個晝伏夜出的小人刺客,變成了先生口中的良才。這不是我賢能,而是因為受到了先生的影響??!
我自認品行低劣,然而僅僅接觸了先生幾個月的時間,就能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魏王唯利是圖,然而先生一番慷慨陳詞,便讓他決定偃旗息鼓,使得秦魏兩國得以和睦相處。
趙王利令智昏,也是先生三言兩語讓他醒悟悔改。
留在秦國出仕,治理城邑,這是我不擅長做的事。但跟在先生身邊駕車,卻是我自認能夠勝任的熟悉差事。
按時將您送達目的地,一邊讓您能夠盡早將仁德灑滿天下,一邊又能從您的言行中學到諸多道理,這難道不是比出仕秦國更好的選擇嗎?”
方源嘆息道:“從前我還不知道你現在已經賢能到了這種程度?,F在知道之后,我更加感到心中難安。你這樣的賢士,不能去匡扶國家,卻只是為我駕車,這實在是太浪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