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晗,你未免太高看了你自己”一聲嗤笑從軟塌上傳來。
景晗深邃的黑眸看了他一眼,淡道:“你要什么”
他本打算直接回白云居與商量莫羅谷的事,并勸她早日回天元的,可剛踏出東宮,心中忽然閃過一道光,他隨即掉轉(zhuǎn)了方向,來到這幾日前的明月酒樓。
云晧眼瞼微抬,覷著站在他面前一臉清冷孤高的男人,狹長的眼底閃過一絲寒意。憑什么是一母雙生,僅僅是他比他早出生半個時辰就要承受二十多年的拋棄之痛,試毒之苦,就連百年前本就是他的林靈如今也變成了他的,他還未為當(dāng)年的事報仇雪恨,他景晗又是以什么身份,以什么資格來讓他放棄這二十多年來對他有養(yǎng)育之恩的義父!
“景晗,你知道我的記憶里睜開的第一眼看這個世界是什么顏色么?”云晧閉了閉眼,掩去眸間涌上的猩紅,自問自答:“彩色,紅橙黃露青藍紫,甚至更多,蜘蛛,毒蟲,毒蛇,蜥蜴,蜈蚣……滿目繽紛多彩的毒物在我身上爬來爬去,就在一個坑里,與我一起的還有幾個嬰兒,他們的哭聲呼天搶地,但不到一刻鐘就哭不出來了,沒有氣息的那一刻,一雙大眼圓睜著,似乎是不甘心這么快就離開這個世界呢……
興許是母后的的體質(zhì)特殊,十月懷胎生下的我,等閑毒物自然也傷不了我,但也因此承受的更多,這雙腿……知道我這雙腿是怎么沒的嗎?”他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嘲諷的嗤笑一聲,“巫師一族善用巫蠱之術(shù),十五歲那年義父用我的心頭血養(yǎng)了一種蠱,喚作噬心蠱。
蠱蟲以吸取心頭血維生,待成熟之日,中蠱之人會喪失心智,終日飲人血為生,若不是早識得義父的陰謀,以全身內(nèi)力將蠱蟲逼至雙腿之上,幾斤放干全身的血,今日你見到的就是五年前莫羅小鎮(zhèn)和如今莫羅谷的怪物。又或者五年前我早已血洗天元皇宮,而不是只有景帝一個人躺在那寒玉冰室里,你來說說,景晗,你們景家欠了我多少,你又憑什么讓我背叛那個對我有養(yǎng)育之恩的義父?!”
景晗看著在床榻上側(cè)躺著的紫衣男子,三千墨發(fā)垂落在榻上,一雙狹長的鳳眼正幽幽的看著他,眸色晦暗如深海,明明是魅惑萬千風(fēng)華絕代的模樣,如今竟隱隱透著一股悲戚和沉痛,和濃濃的恨意。
景晗幽深的黑眸閃過幾許痛色,垂下的雙手緊握成拳,“你要什么?”還是剛才那四個字,可聲音卻是低啞了不少。云晧說的事,他早先在月落族的暗衛(wèi)早有消息傳來,雖有了母后先前一番話做了心理準備,可當(dāng)時看到那樣的飛鴿傳書時,興許是心靈感應(yīng),那一刻他心中的悲憤甚至不得不對還躺在玉室里的父皇多了幾份怨恨。
若說之前答應(yīng)母后的不再追究景皓當(dāng)年的事情是為了安母后的心,而今,他卻對這個命運多舛的雙生兄長更多的便是痛惜,而對那個造成此番局面的大巫師更是深惡痛絕。
“你要什么”景晗不等他回應(yīng),又重復(fù)了一遍。他在賭,這些年來他最痛恨的人并不是父皇和他,而是他口口聲聲稱之有養(yǎng)育之恩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