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路漫漫。
來的時候,一眾震雷宮弟子是策馬揚鞭,風光無限,而如今,一則眾人身上還有些傷勢,二則情緒狀態(tài)不好,一路就慢了許多。
不過倒是沒有人說什么。
“師妹,放松些,人不能總是沉迷于過去的痛苦之中,還要著眼于未來。”
黃昏時分,火燒云于天邊流淌著,整片山林都是被染成了一種紅色,有些冷冽的秋風從山林之中吹過,那熊熊燃燒的篝火搖曳。
樹林里也傳來了無數(shù)樹葉搖晃的聲音。
“我知道了師兄?!?br/>
花宛如微微的點了點頭,臉蛋被火光影照的依舊有些恍惚。
不過,在陸云的引導之下,她已經恢復了不少,看起來像是個正常人了。
至少在和別人交流的時候,已經逐漸的恢復了自我的意識,不再那么茫然,只有和自己交流的時候,還沒有完全適應血生種帶來的影響。
“你也不要太著急,誰遇到這么大的事情,都會受到影響的,她能夠撐到現(xiàn)在,還能夠從那種環(huán)境下活下來,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徐莽生坐在了對面的篝火前,然后分別給陸云和花宛如遞過來了一份干糧,他自己也是咬了一口,然后繼續(xù)說道,
“有些東西,得慢慢來,你多陪陪她,事情過去久了,就會淡漠掉?!?br/>
“我理解?!?br/>
陸云苦笑著,揉了揉花宛如的腦袋。
他當然理解。
花宛如現(xiàn)在的恍惚,才不是因為痛失雙親所導致的,而是因為血生種還沒有完全和她的意識融合,彼此之間還沒有磨合清除。
時間再長一切,這師妹,就能看起來正常了。
還有徐莽生……
陸云抬頭看著拿著被篝火影照的有些粗狂冷冽的家伙,臉上也是浮現(xiàn)出了些許笑容。
還有一絲期待。
這些日子,他已經感覺到,血生種的作用在慢慢的發(fā)揮,徐莽生對自己的態(tài)度也在朝著更忠誠的方向變化。
以前的時候,雖然是結拜兄弟,但后者只是偶爾會來找自己,言語之間,總有那種身為世家子弟而高高在上的感覺。
現(xiàn)在,他時不時就會湊到自己身邊,說話,也客氣了很多。
那種變化,是潤物細無聲的變化,但陸云卻真切的感受到了。
或許也過不了多久,這個家伙,也會完全被血生種給控制住了。
“你怎么這么看著我?”
“在想什么?”
徐莽生察覺到了陸云眼神兒里的一些變化,面龐上浮現(xiàn)出了一絲好奇,問道。
“在想,回到長安城的事情?!?br/>
陸云嘆了口氣,然后往篝火里添加了一些干柴,道,
“震雷宮損失了這么多的人,而三極殿的幾乎所有弟子,又去了四方會武,你說,偌大的震雷宮,只剩下兩三百個弟子,會多么的空蕩蕩的!”
“師父他,要收拾這么大的爛攤子,一個人應該也撐不住吧?”
“徐殿主撐不住,不是還有你呢嗎?”
徐莽生沉聲道,
“我這幾日也和杜殿主他們幾個商量過了,駱殿主死了,鐵三通也死了,回到長安城以后,震雷宮里必然會是一片大亂?!?br/>
“咱們要盡快把這亂象給穩(wěn)定下來?!?br/>
“所以,就需要一個合適的人站出來,暫時接替駱殿主的位置,和徐殿主一起,照看好三極殿,還要把已經一盤散沙的六元殿,重新調整一下?!?br/>
“盡快讓一切都恢復正軌。”
“幾位殿主都是明事理的人,都想讓你來做這件事?!?br/>
“我?”
陸云原本想著的就是這件事情,他想要取代駱源的位置,即便是暫時的,也能夠把自己的威名給立起來。
雖然等四方會武結束了,三極殿殿主的位置,輪到自己來做的機會很小,但在人們沒有回來的期間,好好表現(xiàn)一把,對自己平步青云也百利而無一害!
但是,他在想一個合適的借口。
沒想到,自己還沒有找到借口,這些家伙已經主動推薦自己了?
“我何德何能,怎么能取代駱殿主的位置?你們……”
陸云心里興奮,但臉上卻表現(xiàn)出了一副惶恐的樣子,連連擺手道,
“我能夠把云尚殿打理好就已經很不錯了!”
“杜長守殿主,我看就不錯,他或許……”
“你就別拒絕了?!?br/>
徐莽生笑著打斷了陸云的話,啃了一口干糧,又是灌了兩口水,然后指著遠處聚在一起的三位六元殿殿主,說道,
“杜殿主他們三人,在六元殿殿主的位置上,做了很多年了,無論是修行的實力還是其他,都是沒有什么進步,其實他們自己心里也知道,他們做到這個位置,已經不可能再進一步了!”
“而你,卻不一樣,雖然你現(xiàn)在還差些,但從你各方面的表現(xiàn)來看,未來在震雷宮里,絕對成就不可限量!”
“給你這個機會,也是給大家一個機會,明白了?”
“這……”
陸云當然明白,但總不能表現(xiàn)得太過于焦急,遲疑了一下,又是道,
“其實你也可以勝任……或許比我更合適?!?br/>
“我?”
徐莽生很是干脆的搖了搖頭,道,
“別說我不想,就算是我想,你覺的徐家能同意?我在震雷宮,就是單純的為了修行來的,別的事情,我不可能插手的?!?br/>
“如果我表露出了插手的意思,徐家,就不再是陛下心目中的徐家了?!?br/>
“金吾衛(wèi),或許就會換人了!”
陸云這下不說話了。
徐莽生說的這些他都懂,同時他也想代理極淵殿,既然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那就沒有再繼續(xù)拒絕的必要了。
再拒絕,就是矯情了。
“替我謝過幾位殿主,來日,陸云必當再重謝?!?br/>
陸云認真的對著徐莽生拱了拱手,道。
他這就算是接受了。
“不用謝,大家也是為了震雷宮。”
徐莽生點了點頭。
一夜的休息,還算是比較安靜的,沒有野獸或者任何東西來打擾,所有人都好好的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當陽光重新灑滿山間的時候,眾弟子們紛紛起來收拾。
“陸殿主,回了震雷宮以后,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辛苦了!”
“陸殿主放心,我們幾個老家伙,都會幫你的?!?br/>
“大家一條心,震雷宮絕對不會亂!”
杜長守等人也已經從徐莽生那里知道了陸云的意思,紛紛的湊了過來,拱手,表示自己的態(tài)度,也算是一種交好。
“多謝諸位。”
陸云臉上也是充滿了感激,拱手道,
“陸云必當為震雷宮鞠躬盡瘁,死而后已?!?br/>
一番客套之后,眾弟子已經是把一切都收拾好,然后再次啟程。
此地距離長安城已經不是很遠,到了中午的時候,便是已經遠遠的看到了那座雄城的影子,一座漆黑如龍的巨獸盤踞在遼闊平原之上,給人無盡的崢嶸之感。
眾人沿著長安道前行,道路上也是有著不少人。
但很多人都已經聽說了通州城發(fā)生的事情,知道了震雷宮弟子們所作出的犧牲,于是看到這些出現(xiàn)的震雷宮弟子的時候,紛紛的讓開了道路。
就這樣,眾人一路暢通,進入了長安城。
熱鬧,喧嘩,還有入眼的繁華,如潮水般洶涌而來,震雷宮的眾人眼睛都是有些發(fā)紅。
在通州的那些日子,他們廝殺,他們煎熬,他們寂寞,但那時候,似乎并沒有覺得有什么,只覺的自己在做一件值得去做,也應該去做的事情。
而現(xiàn)在這一刻,當重新看到這長安盛世的時候,他們心里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為自己而感動?
又或者為了那些死去的,沒有機會再一次享受這些繁華的同門們而感到悲傷。
人們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但人們都忍住了。
一路疾馳,帶著馬蹄聲穿過了那長長的長安城街道,最終來到了久違的震雷宮之前。
巍峨恢弘,門口的匾額上,依舊是那熟悉的字聯(lián)。
手中劍,護蒼生,掌中雷,鎮(zhèn)妖邪。
我有一念,國泰民安。
人們慢慢的停下來,陸續(xù)下馬。
震雷宮的大門也是在這時候緩緩的打開,一道瘦削的身影,匆匆的迎接了出來。
正是如今坐鎮(zhèn)震雷宮的徐明禮。
他的身后,還有一些震雷宮的弟子,都是那些實力沒有達到納元境界,沒辦法參加通州之戰(zhàn)的弟子們。
徐明禮在前,這些弟子飛快的跑出來,然后陸續(xù)來到了陸云等人的面前,然后鞠躬,
“恭迎師兄回震雷宮!”
所有弟子都是這句話,都是向著這些帶著鮮血,傷口以及榮譽歸來的弟子們鞠躬。
然后,牽過了他們手里的韁繩。
“歡迎你們回來!”
徐明禮的視線,在那聊聊兩百道身影之上緩緩的掃過,也是眼睛發(fā)紅,低聲說道,
“震雷宮的榮耀。”
……
極烈殿。
徐明禮做為如今震雷宮的主事人,一直在忙碌,把所有的弟子安頓好,并吩咐有專門的大夫給人們再檢查一遍傷口。
而后,還要負責記錄那些死者的名字,并按照震雷宮的規(guī)定,給所有死者的家屬送一份撫恤金等等。
有些事情,當然不是徐明禮完全自己來做的,極烈殿之內,也有著一些掌事負責這些俗務,震雷宮內,也還有著專門的部門,做這些事情。
但依舊是一大堆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下去的時候,已經是到了傍晚。
徐明禮拖著疲憊的身子趕回了極烈殿,然后來到了陸云和花宛如面前。
“你們怎么樣?”
“有沒有什么事情???”
徐明禮眼睛里帶著緊張,上下打量著兩個弟子,打量著打量著,這眼睛就有些紅了。
聽說了通州的事情以后,他這幾天根本就沒有合眼,真的是很擔心陸云和花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