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聲中除舊歲。
黎明時分,隨著天邊冒出了些許的魚肚白,忙碌了一夜的鞭炮聲似乎終于是偃旗息鼓,天地之間又恢復了寧靜。
長安城的大街小巷上,殘留了滿地的鞭炮炸裂后的紅碎,隱約有孩童們開始跑出來,帶著發(fā)現(xiàn)寶藏般的心情去撿沒有爆過的。
然后就是又被長輩們喊著趕緊回來。
家家戶戶也都開始生火,炊煙裊裊,煙氣繚繞。
開始煮餃子。
距離朝賀還有兩個時辰,沈初雪沒有去理會白蓮劍宗的事情,而是一個人來到了這長安城的街道上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想躲出來,一個人走走。
滿眼的繁華,人間煙火氣。
和自己絲毫無關。
唯一陪伴著的便是寂寞。
她想起了年幼的時候,在馬蹄山的石井村里,也是新年的時候,父母還有奶奶會帶著自己吃餃子,石井村的百姓沒有這里富裕,但鞭炮也會有的。
喜慶,熱鬧。
她想起了在白蓮劍宗的時候,師父會帶著自己去后山,那里有白蓮劍宗列祖列宗的牌位,每年也就是這個時候,都要去拜祭。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并不是想懷念這些事,她只是想借著這些事情,不去想陸云。
那個如一抹刺眼的驕陽,帶著無與倫比的霸道,直接沖進自己腦海里,并在靈魂里留下烙印的年輕師弟。
花宛如昨夜來找過了她。
按照陸云的吩咐,說的那些話,深深的,徹底的觸動了沈初雪。
她以為,自己只是一廂情愿。
沒想到,師弟心里也事掀起了波瀾。
這好像就是緣分。
一種突如其來,讓你擋都擋不住,防都防不住的緣分。
不需要天長日久,不需要同生共死。
只需要一個眼神,就刻骨銘心。
沈初雪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有過狂喜,也有過按耐不住,她想要狂奔過去找陸云。
但緊接著,花宛如的哭泣,將她打醒。
花宛如求著自己離開陸云,徹底不要再聯(lián)系。
看著后者那個年輕的臉頰,傷心欲絕的模樣兒,沈初雪愧疚了。
好像真的是自己的錯。
突然出現(xiàn),破壞了原本的美好。
而且,自己年紀已經(jīng)很大了,超出陸云十幾歲。
兩個人在一起話,美好時光能有多久?
很快自己就會老去。
還有白蓮劍宗的圣女,自己也是要回去繼任的。
責任,對未來的擔憂,對花宛如的愧疚,讓她遲疑了。
她又想到了,陸云之所以也隱瞞著感情,是不是也考慮了很多?
震雷宮發(fā)生了很多事,岌岌可危。
需要一個人來挑起這大梁!
花宛如深愛他至靈魂。
不能背叛。
師弟他,是為了震雷宮,為了責任,都得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的樣子。
他其實也很苦的吧?
“或許這種苦,便是我沈初雪應得的幸福?!?br/>
恍惚之間,沈初雪的腳步停了下來,她站在了一株從院墻里躍出來的臘梅之前,看著那潔白的花,聞著那那驕傲的香,她微微的笑了。
同時,她眼睛紅了,眼淚也流淌了出來。
“從今日起,我與師弟,萍水相逢!”
沈初雪在心里暗暗的對自己說。
……
朝賀的事情,是由欽天監(jiān)的人來組織安排的。
主要是葉盛,還有幾位欽天監(jiān)里面的監(jiān)官,無論是八宮的弟子,還是大周各地而來的江湖同道,都只需要穿戴整齊便可。
大周皇宮,這座威嚴深重,幾乎相當于整個大周王朝圣地的地方,也是在今日這一刻,唯一的對江湖人開放。
深宮院墻,白雪青磚紅瓦。
還有那些由宮里的太監(jiān)和宮女們裝飾起來的對聯(lián),福字等等,都在展示著新年的氣氛,以及那皇宮的威嚴。
道路兩旁,便是無數(shù)的侍衛(wèi),他們銀刀金甲,目光凜然似龍虎。
在剛冒出頭的陽光照耀下,神威兇悍。
一條長長的,寬闊的從玄武門直接延伸到金鑾殿的青石板路,全部都是被這樣的侍衛(wèi)所包圍,他們比往日里更加的嚴謹,也更加的認真。
天下江湖,入宮面圣。
這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如果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鬧事的話,對陛下的安全是極大的威脅。
所以,這也是每年朝賀的常態(tài)。
除了這些侍衛(wèi),皇宮大內(nèi)還有無數(shù)的高手,散落在四周,但凡有任何的異動,都將迅速被人撲殺。
大周皇帝對自己的手下,大內(nèi),專門守衛(wèi)皇宮的羽林衛(wèi),都有著很強的信心。
所以,此時此刻他并沒有任何的擔憂。
就那么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的喝著茶,身后,則是陪伴著的魏軒。
“陛下,太白墓,已經(jīng)安排好,朝賀結束后的半個時辰,就會爆發(fā)?!?br/>
“沖天仙氣,直入蒼穹?!?br/>
朝賀還沒有開始,即便是文武百官也只是剛剛?cè)肓诵溟T,所以這時候魏軒還有時間和武凌云聊聊太白墓的事情。
“嗯?!?br/>
武凌云笑了笑,有些慵懶的伸了伸手腳,道,
“朕相信你的辦事能力,會把這件事辦的漂漂亮亮的!”
“時辰差不多了?!?br/>
“讓外面開始吧。”
“是!”
魏軒恭敬的拱了拱手,便是往前走了兩步,來到了那大殿的側(cè)前方,然后對著外面一聲尖銳的長嘯,
“朝賀開始。”
咚!咚!咚!
魏軒的話音落下,這安靜的皇城里面,傳來了一道悠揚而低沉的鐘聲,把隨著鐘聲出現(xiàn)的,便是那冉冉升起的太陽。
炙熱的火紅,就好像是一瞬間般,從這蒼穹中呼嘯而過,然后遍染了整個長安城。
一隊文武百官,也是緩緩的從那大道上走來。
成百上千。
都是長安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員。
“吾等恭賀陛下,恭賀大周……”
官員們一排一排的進入了那大殿之內(nèi),然后齊聲對著坐在龍椅上的那一位,呼喝出聲。
這喊聲喧囂浩蕩,沖破了金鑾殿的磚瓦,涌上了九宵云顛。
同一時刻,在這玄武門之外。
便是等候著的一眾江湖人。
欽天監(jiān)的副監(jiān)主葉盛,站在最前面,今日的他,也沒有了往日的那般懶散,穿著正式的衣服,凌亂的頭發(fā)也整理的順滑。
看起來,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凌厲,非凡。
棱角分明的輪廓上,也有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瀟灑。
他身后便是欽天監(jiān)八宮,以及八宮所負責的江湖門派。
震雷宮的位置,自然是陸云這位代理殿主,他的身邊便是白蓮劍宗的沈初雪。
兩個人從今日見面的第一刻開始,就很有默契的保持了距離,完全沒有了那夜暢談的感覺。
就像是萍水相逢。
不得不說,沈初雪對自己的情感控制的非常的好,即便是那眼神里面,也好像是平淡如水,對陸云沒有絲毫的想法。
但隱約的,還是能夠看到一些心痛的意味。
陸云能夠捕捉的到。
他知道自己讓花宛如所說的話,起了效果。
現(xiàn)在的他,還并不在意,他之所以這么做,只是未雨綢繆。
為了將來,自己能夠真的掌管欽天監(jiān),然后染指整個江湖的時候,白蓮劍宗,還有沈初雪,能夠不惜一切來幫助自己。
“宣江湖入殿。”
眾多人在這里等候了大概半個時辰左右,文武百官的朝賀終于是結束了,隨著魏軒的一聲長嘯,眾多江湖人開始朝著里面走去。
浩浩蕩蕩,同樣有著風起云涌之感。
江湖的朝拜,和文武百官的朝拜也沒有什么太多的區(qū)別,無非就是一批一批的人過去,然后喊兩句陛下萬歲,大周福澤萬年的話。
龍椅上的那位,武凌云,則是笑意盈盈的聽著,然后再說一句平身。
這種朝拜,慢慢的,有序的進行著。
中間沒有出任何意外。
很快,朝賀便是結束了。
所有的江湖人士,都是在葉盛的帶領下,走出了金鑾殿,然后朝著皇宮之外走去。
到這時候,所有人都好像是松了一口氣。
“師兄,待會兒準備去哪里?”
花宛如湊到了陸云的面前,撒嬌一般的把臉蛋在后者肩膀上蹭了蹭,柔聲問道。
“師妹想去哪里?”
陸云裝作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沈初雪,然后盯著花宛如說道,
“不如去長樂居?!?br/>
“聽說那里每年新年的時候,都會有精彩的馬戲表演,而且還有來自于全國各地的美食?!?br/>
“好啊好啊?!?br/>
花宛如歡快的像是個孩子,抱著陸云的手臂,道,
“師兄對我最好了,我最喜歡美食了?!?br/>
陸云揉了揉花宛如的腦袋,沒有說話。
只不過那視線有意無意的落在了沈初雪的身上,后者一直都有所查覺,然后終于是按耐不住,轉(zhuǎn)過了頭來,盯著陸云。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轟??!
而就在這時候,天地之間,突然傳來了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鳴,那聲音好像是從遙遠的方向呼嘯而出,比驚雷更加的震撼。
好像,連整個大地都不由自主的被震得顫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是面色一驚。
“保護陛下!”
羽林衛(wèi)的反應最為迅速,以最快的速度聚集,瞬間便是把那座金鑾殿包圍在了中間,無數(shù)的刀光閃爍,給人無與倫比的冷冽之感。
同時,四面八方也是有著無數(shù)的弓弩毫無預兆的出現(xiàn)。
全都是破天弩。
弩箭上紋路閃爍,森然煞氣讓人無法形容。
轟??!
轟??!
那種震動又是繼續(xù)出現(xiàn),而這個時候,無論是江湖人,還是眾多的羽林衛(wèi),也都是反應了過來,那種聲音不是來自于長安城,而是一個很遙遠的地方。
似乎是東南方向。
人們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只見天空遙遠的天空之上,出現(xiàn)了一道金色的云。
那云格外的明顯,雖然遠遠的隔著千百里,都好像能夠看到一些。
濃烈的光,把大半的大周朝,都好像染成了金色。
轟!
所有人都震撼無比的時候,那金色之中,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窟窿,然后,有著白色的光柱,從金色云層之中傾瀉了下來。
應該是落在了地上。
這個光柱格外的巨大,以至于在長安城的位置,都是隱約能夠看到一些。
那場景無法形容。
轟??!轟??!
光柱出現(xiàn)后,便一直開始持續(xù)著,并沒有消散的跡象。
所有人都是被這突然出現(xiàn)的情形給震驚了,人們呆呆的望著那里的情形,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是仙氣?”
在所有江湖人的最前面,葉盛,抬頭看著那般從天而降的白芒,臉上的神色逐漸變的凝重,甚至是有些不敢置信。
當然最多的還是擔憂。
他是在場的人之中,境界最高的,也是實力最強的,他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這光柱之中,有著一種尋常世俗無法解釋的力量。
好像是從九天之上而來,欲凈化世間。
最主要的是,這中力量里面,還有著一種讓他隔著這么遠,都覺的震撼的壓迫之感。
轟隆??!
這種跡象持續(xù)了大概有半個時辰,終于是徹底的結束了,隨著又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那天上的金色云層緩緩的消失了。
光柱也煙消云散,就好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一般。
平靜無比。
同樣平靜的還有著整個皇城,那些江湖人。
甚至整個大周朝,但凡是見到這種情形的,都在這一刻平靜了下來。
隱約的,人們覺得要發(fā)生什么。
“慎行監(jiān),即刻查探異象來源,朕要知曉!”
金鑾殿里,那位剛剛走出了大殿門口的天子,眉頭緊皺,面龐上帶著期待,喝聲如雷。
“是!”
魏軒尖銳的聲音也是隨之響起。
“我們快點回去!”
“走……”
葉盛身后的那些江湖人,也是在聽到了金鑾殿的聲音之后,迅速的反應了過來,加快了離開的腳步,有些人,甚至都忘了給葉盛告別。
“天下,要亂??!”
葉盛看著周圍那些急匆匆遠去,面龐緊張的人們,再看看那陸續(xù)有所動作的羽林衛(wèi),這臉龐上的神色變的格外凝重了起來。
還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擔憂。
他轉(zhuǎn)頭,看向了那座浩然而立的金鑾殿。
大殿沐浴著陽光而立,但是在這一刻,卻是好像猙獰的野獸,匍匐在那里。
那殿門,就是野獸的血盆大口。
葉盛覺的,心里很不安。
……
山東岱州。
正是那片金色的云出現(xiàn)的地方,也是那一道光柱從天而降的地方。
金色的云籠罩了整個岱州地界,而那一道光柱,則是正落在了泰山山頂。
此時此刻,以泰山為中心的四面八方,全部變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大地變成了荒蕪,就像是被火燒過一般,無數(shù)的龜裂擴散,滿眼的都是荒涼和可怕!
而同時,所有的花草樹木全部都是在一瞬間,好像被什么東西吸收了生命力一般,變的枯萎,有些樹木甚至都都直接斷裂,倒下。
荒涼之中,還有著一種更加詭異恐怖的現(xiàn)象。
那就是隱藏在深山之中的那些猛獸,鳥雀等等,這時候,也全部都死掉了。
一頭猛虎匍匐在洞口邊緣,眼睛已經(jīng)深深的凹陷了下去,皮毛干癟,從那個樣子來看,好像是混身上下的氣血都被吸干凈了。
山下,各種地方,無盡的荒野之上,剩下都是這樣的情形。
一只鳥墜落在了地上,它羽毛失去了光澤,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好像是干癟了。
視線,沿著這些荒涼繼續(xù)朝著遠處擴散,然后便是看到了泰山四周的那些村鎮(zhèn),那里的情形,并沒有比山上好多少。
金云和光柱出現(xiàn)的瞬間,這里的百姓們也好像是受到了什么詛咒一樣,全部都倒在了地上,然后被從大地之中出現(xiàn)的神秘力量,吸收了氣血靈魂。
他們和那些死去的動物一樣,干癟,詭異。
黑色,并不止是覆蓋了泰山附近的地方,也覆蓋了周圍方圓將近三十里的地方。
從天空上往下俯視的話,大概能夠看到,這一片土地之上,出現(xiàn)了一道巨大的黑斑,整個斑點就像是腐爛了一樣,沒有絲毫的生機。
斑點之上,所有的生命,也都煙消云散。
但是幸運的是,靠近泰山大概有三十幾里的岱州城,卻僥幸的沒有出事。
“這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
“怎么一眨眼之間,就變成了這樣?”
此時此刻,就靠在荒蕪邊緣的岱州城里,已經(jīng)是徹底的變成了混亂一片,百姓們驚恐無比,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岱州的那位知府,也迅速的寫下了奏折,將這里的情況描述出來,然后命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長安城。
同樣的,靠近岱州城附近的那幾個城市,也是陸續(xù)的知道了這里發(fā)生的事情,一時間,人心惶惶,整個山東府,都變的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