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言 第112頁
那你留著自己吃吧,”顧言笙冷笑著,毫不掩飾眼底的嫌惡,“你做的東西,哪怕沒有下|藥,也沒有人會吃,很臟。”他說完就從他身邊越過,走進病房關(guān)上了門,沒有再多看他一眼。沈堪輿還是那副怔忡遲鈍的模樣,只是顧言笙關(guān)上|門之后,他那雙沒有焦距和光彩的眼睛里,悄然無聲地淌下淚來。眼淚不知疲倦地流,他臉頰上、嘴唇上涂抹著的劣質(zhì)的化妝品被毫不留情地沖刷著,露|出了原本一片灰白的臉色和唇色。他剛剛出院,臉上沒有血色,懷著八個月的身孕,體重卻還沒到一百二,瘦得像恨蘆柴棒,隔壁chuáng的阿姨小聲嘀咕著說他的樣子看起來晦氣得很,他也覺得自己的樣子太難看了,不想惹阿笙心煩,就又用了那些劣質(zhì)的化妝品,還在寬松的衛(wèi)衣下面多穿了好幾件衣服,看起來會好一點。但好像還是惹他心煩了。他回過神來,小聲地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把臉,扶著墻岔開腿又蹲下去,把倒在地上的飯盒扶正,然后雙手舀起地上的粥,一捧一捧地放回飯盒里,然后坐在一張長椅上,拿出湯匙慢慢地吃。眼淚還是在流,像失控了一樣,他吃進去的粥便不僅裹|著灰塵沙子,還混著那些咸澀的液|體,但他仍舊只是安安靜靜地吃著,視線實在模糊得看不清任何東西的時候,他才會伸手擦一擦眼睛??诖锏氖謡機震動起來,他拿起來,也看不清號碼,稀里糊涂地就接了起來?!澳??是14chuáng嗎?我是護|士長。你人哪里去了,今天還要打|針呢!”“不……”他開口發(fā)現(xiàn)自己鼻音重得嚇人,連忙吸了吸鼻子,“不用了,我出院了?!薄昂檬裁春茫课赋鰘血今天才止住的,醫(yī)生還跟你說了你心臟有開始衰竭的的跡象,你不要命了?孩子的命也不要了?”護|士長顯然氣得不輕,“沒見過你這么能耐的,病了大半個月也就今天早上勉qiáng能下chuáng,就敢往外跑,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我自己……買了注she|液的,回家可以自己打?!薄白约簳騶針了不起了?那你自己會給自己做搶救嗎?”護|士長沒好氣地道,“真要出院,也得讓你家屬來簽個字帶你走,自己卷鋪蓋走人算怎么回事兒!”“我、我自己簽可以嗎?他們有點忙……”沈堪輿剛說完這一句,旁邊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他以為是顧言笙,嚇得手|機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出來的是醫(yī)生和護|士,不是顧言笙,他們看著地上的手|機,小聲調(diào)笑道:“都什么年代了,還有人用這種有電池的手|機。”“這種就是那什么……老人機啊,網(wǎng)上幾十塊錢一個?!薄肮??!鄙蚩拜涀谀抢镎叵?,原來這樣的手|機幾十塊錢就能買到,他買的時候花了好幾百塊,賣家還告訴他這是最便宜的價|格。他還是làng費錢了,如果阿笙知道,又該生氣了。他把手|機拼好以后,想著阿笙和阿桐還是沒有吃到東西,就托著肚子扶著墻,到醫(yī)院外面的小飯店,打包了兩人份的飯菜。他坐在暖融融的飯店里,穿了那么多衣服,渾身上下卻都在發(fā)冷,還特別想睡覺,他只能用|力地去掐自己手上的傷口,掐出了血之后,疼痛才讓他昏沉的腦袋清|醒了起來。手上的傷是他今天準備食材的時候不小心劃的,本來他擔心會弄臟東西,懊惱得不行,但后來他發(fā)現(xiàn)不是件壞事——疼痛讓他清|醒了很多,就簡單止了血纏上紗布,繼續(xù)做飯了。這個方法還挺有用的,以后再有這樣不清|醒的時候,只要身上有傷口,就好辦多了,不會耽誤事兒。因為用塑料盒裝飯菜不健康,沈堪輿就還是用了他帶來的飯盒去裝,怕顧言笙誤會,他找飯店的老板借了筆,在一張便利貼上寫:【阿笙,這個飯菜不是我做的,也沒有放別的東西,可以吃的?!繉懲炅?,他把便利貼貼在飯盒上,怕自己親自去送又碰到顧言笙或者蘇桐,讓他們不高興,就多給了飯店老板一點錢讓他幫忙送到蘇桐的病房門口。他反復叮囑老板:“你放在門口的長椅上就好,不要進去,不要吵到他們?!崩习暹B連點頭。他看著老板走進醫(yī)院大門,才轉(zhuǎn)身離開。但他才走了一小段路,肚子里的孩子突然作動起來,頂?shù)搅怂麆倓偘卜€(wěn)不過半天的胃,他踉蹌著到花壇邊上,把剛才吃下去的粥混著血吐了個jīng光。吐完了胃還是疼,他血糖太低,怎么站立不住,旁邊又沒有可以扶的東西,他伸著瘦得皮|包|骨頭的手徒勞地摸索了幾下,終究是脫力地跪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