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么自作多情，有點自知之明不要總是惹人煩就好了，或許就不會弄得誰都討厭他。如果之前的事情不是做夢，阿笙真的要他回去，他也要盡量跟他和甜甜保持距離才行。雖然他還不知道阿笙要他回去gān什么，但乖一點總是好的，什么都聽話，就不會總是被打被罵了。沈堪輿伸手扶著墻，瞇著眼努力地看清走廊上掛著的指示牌，一步一步地往住院部前臺走。經(jīng)過一間休息室的時候，他聽到了顧言笙的聲音，他在和唐修說話。阿笙怎么會還在醫(yī)院？他還要辦什么事嗎？他不是故意偷聽，但他真的特別想聽顧言笙的聲音，一聽到他說話，他就挪不動步子。他聽到阿修哥哥說，他懷孕了，而且孩子發(fā)育得很好。然后聽到阿笙說，孩子不是他的，應(yīng)該是姜默的。他蒼白gān裂的嘴唇哆嗦著，抱著顧言笙衣服的手輕輕地壓在小腹上，渾濁的眼睛里還沒來得及聚起光來，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霧氣，沒有光亮也沒有焦距。他沒有再聽下去，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前走，越走卻越覺得腳下沉重，腦袋昏沉，鋪天蓋地的黑霧迅速朝他傾軋下來，他倉促地扶住了旁邊的長椅，踉蹌著跌坐在了上面。刀口受到震動，炸開令人抽搐的劇痛，他大張著嘴，疼得眼神渙散，卻呼吸困難得喊不出聲，一邊仰著頭艱難地喘息著，一邊顫抖著手，輕輕掩住了自己的小腹，是保護(hù)的姿態(tài)。太疼了，從刀口蔓延到整個腹部都撕心裂肺地疼，他一時分不清楚疼痛是真的來自刀口，還是來自腹中那團尚未成型的血肉，所以很害怕是那個小生命受傷了。別怕別怕，爸爸在的，爸爸給你揉揉，馬上就不疼了。你別怕，也別走。他穿著單薄的衛(wèi)衣蜷縮在長椅上，瑟瑟發(fā)抖地等著疼痛過去，抬起滿是冷汗的灰白的臉，看向休息室的方向，喃喃地喊了一聲阿笙。阿笙，孩子是你的呀。我真的很喜歡你，所以肯定只給你生孩子，不會讓別人碰我的。你信我一次，好不好。你要是能相信我一次，多好?？墒?，你要是知道這個孩子是你的，會不會更生氣，會不會覺得很惡心，會不會怪我……把你弄臟了。會的吧……你會生氣的，會恨我的。我上次qiáng迫你做那種事情的時候，你看到我都會覺得很惡心很臟。對不起，我太臟了。我要是……gān凈一點就好了。gān凈一點，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歡你，也不會被你那么討厭了。如果是那樣就好了。第二十九章?沈堪輿到前臺辦出院手續(xù)，打出了賬單，發(fā)現(xiàn)有好多費用都是阿笙幫他jiāo了，他需要自己jiāo的只有幾百塊。他拿出手機，想算一個總價，眼前卻一直有揮不去的昏花重影，讓他按了好半天計算器才算出來。“謝謝你呀阿笙……”他看著算出來的數(shù)字，喃喃自語著跟顧言笙道謝，從背包里拿出相應(yīng)的錢，用紙巾包好，放進(jìn)裝著顧言笙外套的袋子里，離開醫(yī)院走向他平時常去的超市。已經(jīng)快入冬了，街上的夜風(fēng)很涼，沈堪輿又怕冷，走一段路就要找個避風(fēng)的地方躲著歇一會兒，卻還是凍得手腳冰涼，嘴唇一片霜白。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單薄寬松的衛(wèi)衣，懷里就抱著顧言笙厚實的外套，他也不敢拿出來穿，就只是隔著塑料袋抱著取暖——主要是暖著肚子就很好了，不要讓里面的孩子著涼。他一路走到超市，買了些新鮮的肉菜水果，又買了一大一小兩件保暖棉衣，在超市門口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往阿笙家的方向走過去。他走幾步就會東張西望，生怕顧言笙會突然出現(xiàn)，把他趕走，雖然他只是來送東西，不會進(jìn)家門，但他怕阿笙不愿意聽他解釋，以為他又不知好歹地想回去。他已經(jīng)改正了，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但是他知道沒有人愿意相信他，也沒有人會聽他說話。所幸一路上都沒有看到顧言笙，他小心翼翼地摸索到家門口，把東西整齊地放在了門口的鞋架上，準(zhǔn)備走的時候，卻聽到了甜甜清脆稚嫩的童聲，奶里奶氣地喊著奶奶?！澳棠虀甜甜要次這個！”“甜甜說愛奶奶，奶奶就給你拿呀。”“甜甜愛奶奶！”他這才發(fā)現(xiàn)，房門是虛掩著的。他從門縫里，可以看到在客廳玩耍的甜甜和宋黎，也可以聽到她們說話。他看著在奶奶懷里撒歡打滾的女兒，累積了無數(shù)個日夜的思念cháo水一般洶涌而至，他鼻腔酸澀難忍，眼眶也在頃刻之間悄然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