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無數(shù)個寒冬，不知道世界上有“保暖內(nèi)衣”這種東西的沈堪輿，總是覺得顧言笙穿得那么少一定會冷，一定要穿得很厚很多才會暖和，就拼命地把自己的衣服塞給他穿。顧言笙不勝其煩，隨便披一會兒，還給他他又不要，久而久之就不知道扔在哪兒了。后來沈堪輿的衣服就越來越薄，有一年冬天，零下兩度開始下雪，顧言笙看他穿了一件衛(wèi)衣就在學(xué)校里蹦噠，忍不住問他冷不冷。他先是為他開口關(guān)心他這件事情歡欣雀躍了半天，然后才笑瞇瞇地說我不怕冷。明明嘴唇都凍得一片霜白，gān裂得蛻皮泛血，指尖青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抓握東西的時候僵硬又吃力。顧言笙又說，那也不能穿這么少，你不是衣服多得穿不完？沈堪輿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話，撓了撓頭傻笑著道：都穿完啦。他的衣服都是從哥哥穿舊穿小的衣服里撿來的，哥哥的身高體型穩(wěn)定下來了，就不會再有什么舊衣服給他，他已經(jīng)把最好最暖的衣服都給了顧言笙，除了學(xué)著去習(xí)慣寒冷，他沒有別的辦法了。即使這樣，他還是問顧言笙：阿笙，你很冷對嗎？我改天再給你帶新衣服好不好。沒有那些衣服，沈堪輿在多少個寒冬臘月里凍得瑟瑟發(fā)抖，也沒想過給自己添一件新衣服，卻在看到顧言笙打了哆嗦的時候，就拿自己打工賺的錢買暖和的衣服送給他。這個人一直用這種笨到極點的方式毫無保留地愛他，從來沒有變過。可他送給他的那些衣服，他幾乎都找不到了。好不容易在老家的柜底翻出一件，大衣的內(nèi)袋里還裝著一袋沒有拆開過的暖寶寶，只是已經(jīng)在好幾年前就過期了。暖寶寶上還貼著一張泛huáng褶皺的便利貼，上面是沈堪輿學(xué)生時代稚嫩清秀的字體?！景Ⅲ?！我聽他們說這個可好用啦！你如果怕我的衣服不gān凈可以不穿，但是這個一定要用噢！】顧言笙看著紙條，想起那時候無論他怎么罵怎么打怎么趕都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后笑意生動眼眸明亮的沈堪輿，眼眶克制不住地就濕熱了。被欺負(fù)了都不知道委屈慪氣，除了對別人好什么也不知道，他真的是天底下最笨的孩子?！蚩拜浕貋硪院?，顧言笙每天忙得再晚都要回家，陪他一起睡。如果回來得太晚了，他會讓他先回房間睡，他每次都應(yīng)得特別乖巧特別快，可他回到家，還是看到他趴在女兒的chuáng沿睡，一只手還拽著孩子的被角，怕她踢開被子著涼，懷里還抱著一件團(tuán)起來的棉服。那是顧言笙給他買的新衣服，暖和又輕薄，在商場里明明試到了更適合他的尺寸，他卻固執(zhí)地要按顧言笙的尺寸買，說大一點穿起來暖和。顧言笙一開始相信了他，到后來他就知道了，沈堪輿還是想著這不是他的衣服，以后終究是要還給他的。因為他始終不怎么敢穿，總是把它團(tuán)成一只軟綿綿的球，用塑料袋裝著，寶貝一樣地抱在懷里，虔誠卻又卑微。甜甜說，爹地不在家的時候，爸爸總是抱著這件衣服發(fā)呆，有時候會笑，有時候會掉眼淚。沈堪輿是真的很愛他，可是已經(jīng)不敢再奢望他的靠近，好像只是抱著他給他的東西，就能聊以慰藉度過余生?！櫻泽现郎蚩拜浽谂率裁?，所以能耐心地陪著他哄著他，看到他彎著眼睛對他單純無害地笑，他就覺得做什么都值得。但是別人不知道。在他們眼里，沈堪輿就是一個神經(jīng)兮兮又無所事事的瘋子。他出門倒垃圾的時候，經(jīng)常能聽到鄰居對他不甚友好的指指點點?！斑@小沈離瘋不遠(yuǎn)了吧，阿笙還護(hù)著他?！薄安蛔o(hù)也得護(hù)著啊，肚子里還有自己的種?！薄耙彩?，怎么都得等娃子生出來再說。”“生出來可趕緊離了，別留著過年，家里擱著個瘋子怪不吉利的。”女兒窩在他懷里，會時不時抬起清澈無辜的眼睛，可憐巴巴地說：“爸爸，甜甜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你能像以前一樣嗎？……甜甜不喜歡你現(xiàn)在ze樣?！鄙蚩拜浿浪麄冋f的是事實，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所以不會特別難過，但他每每回過神來以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面總是布滿斑駁凌亂的血痕。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沒關(guān)系，一遍遍地去回想顧言笙溫暖的笑容和聲音，終究是沒有在這些瑣碎的議論中崩潰失控。他要堅qiáng一點，不可以再給阿笙添麻煩?！卫枳允菍⑦@一切都盡收眼底。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沈堪輿到底有哪里好，能讓親生兒子跟她翻臉。雖然事后顧言笙跟她道歉，跟她說明是自己太沖動，還說沈堪輿怎么怎么不容易，但她還是覺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