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壯像喪家之犬一般，從這戶人家的后窗跳窗而逃。他聽見了日本人最終破開大門的動靜，他也聽見了清脆的三八大蓋的聲音。
　　
　　????他知道，他害了一家人，他害得身邊的這個小女孩從此家破人亡。
　　
　　????小囡哭得梨花帶雨，她攙扶著王小壯的手臂，隨著她瘦弱的身體使勁地抖動著，這更加讓王小壯的內(nèi)心充滿了無盡的自責(zé)和愧疚。他受訓(xùn)的時候聽美國人說過，敵后的特別行動，尤其是針對敵酋的暗殺、對重點目標(biāo)的爆破本身在很多情況下就會給當(dāng)?shù)氐闹袊藥頌?zāi)難。
　　
　　????比如誤傷、誤殺和敵人的報復(fù)。
　　
　　????這些對普通的民眾來說，都是滅頂之災(zāi)。
　　
　　????他以為他早就明白了這一點，可是當(dāng)他切身實地地感受到這一切的時候，他才知道，這種不可逆的“犯罪”對他而言是實實在在的折磨。
　　
　　????“小囡，你阿公阿婆叫什么名字？”王小壯問。
　　
　　????小囡哽咽道：“我阿公叫徐忠泰，我阿婆的名字我也不知道……”
　　
　　????王小壯又問：“你父母呢？住哪里，我送你去?！?br/>　　
　　????小囡卻道：“我母親生我的時候難產(chǎn)死了，我的父親死在了徐州，我阿公說，他是抗日英雄。”
　　
　　????王小壯聞言，脆弱的心臟仿佛被針扎了一下。
　　
　　????“你家還有什么親戚嗎？”
　　
　　????“沒有了?！毙∴锸肿銦o措地看著四周，臉色凄然。王小壯走了幾步，感覺剛才跳窗的時候用力過猛，傷口又滲出血來了。他知道他堅持不了多久，他也不敢貿(mào)然地回到他們的據(jù)點。日本人正在滿城搜索，蘇州河兩岸到處都是巡邏隊。
　　
　　????兩人在黑夜的寒風(fēng)里走走停停，靠著小囡對周圍地形環(huán)境的了解擺脫了追兵，他們暫時找到了一處八一三會戰(zhàn)時被炸毀的房子里，打算躲一陣子再說。
　　
　　????這處廢墟經(jīng)過幾年的風(fēng)吹日曬和雨淋，除了滿目瘡痍，便是滿屋斑駁，青苔頑強地爬滿了半堵墻，墻角的碎磚、瓦礫堆里，還殘留著一些破碎的鍋碗瓢盆。小囡用纖細的小手清理出一塊能遮風(fēng)的地方，扶著王小壯坐好。兩人肩并肩地擠在一起，相對無言。
　　
　　????王小壯見小囡抱著肩膀瑟瑟發(fā)抖，他把自己被剪得支離破碎的棉衣脫下來，蓋在了她的身上。小姑娘淚眼婆娑，倔強地把棉衣要還回來，王小壯無奈，只好一人勉強蓋著一點，靜靜地等天亮再做打算。
　　
　　????再一次經(jīng)歷了生死的王小壯，很快就睡著了過去。等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蒙蒙發(fā)亮。他睜開眼睛，下意識地伸手一摸，身邊的小女孩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王小壯嚇了一跳，剛想起身，卻見被炸開口子的墻上人影閃過，小囡提著一只布袋子小心翼翼地躲了進來。
　　
　　????“你去哪了？”王小壯問，他看見小囡的眼角有哭過的痕跡，緊張道：“你回家了？”
　　
　　????“嗯?！毙∴稂c點頭，說道：“日本人已經(jīng)走了，我阿公阿婆的尸首總歸是要收拾的，我一個人弄不來，只好拜托隔壁的王阿姨。家里還有一些吃的，我也帶過來給你。喏！”
　　
　　????王小壯伸手接過小囡從懷里拿出的幾個帶著體溫的菜饅頭。
　　
　　????“這里還有一些藥粉和繃帶?！毙∴镌谕跣焉磉呑拢巡即哟蜷_，“你的傷口要換藥的?！?br/>　　
　　????“……”王小壯感動地?zé)釡I盈眶，他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和這個小女孩相處，是他害的她無家可歸的。他給了小囡一個饅頭，呶了呶嘴，“一起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