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后一句話說完,肖恩徹底崩潰了,他知道陳平平是什么樣的人。
陳萍萍,一個只要被他記恨在心里,就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人,自己的家人全都死在了陳萍萍的手里,按理來說他和陳萍萍之間應(yīng)該是有著無法言語的仇恨。
但,他們家族這最后一只血脈,卻落在了陳萍萍的手里。
這么多年來,不管陳萍萍使用怎樣的方法,都沒有能夠從他的口中套出他們想要的消息。
而肖恩這么多年來,之所以能夠堅持活下來,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還有一個念想,一個孫兒,一個意外的產(chǎn)物。
甚至,在當(dāng)年肖恩也對這個孩子動過殺心,可現(xiàn)在這卻變成了他唯一的指望,這何嘗不是一種嘲諷呢?
肖恩一臉不相信的看著范悠,可心里,他卻已經(jīng)想到了自己的孫兒會變成什么樣。
其實,對肖恩這樣的人來說,什么家國都是扯淡,見到過神廟的肖恩,對家國之間早就沒有那么看重了,不管是慶國也好,齊國也罷,其實對肖恩來說,只要自己的這個孩子能夠安安全全的成長,就已經(jīng)足夠了。
畢竟肖恩已經(jīng)為了自己的國家做出的夠多了,沒有必要把自己的孩子也帶上。
范悠繼續(xù)說道:“肖恩,別人我不知道,但你我是知道一些的,你并不是一個會為了齊國為了齊國皇帝和皇室獻出生命的人,或許曾經(jīng)的你會,但親眼見到過神廟和葉輕眉的你,是絕對不會這么做的。”
“或者說,你甚至都不會在乎陳萍萍是否把你的那個孫子,你唯一的血脈培養(yǎng)成了什么樣的人,對吧?”
聽到這,肖恩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原來剛剛的所有一切,都是他故意做出來迷惑范悠的.
眨眼間的功夫,肖恩的臉上重新出現(xiàn)了笑容,這一次的笑容是真摯的。
肖恩:“哈哈哈,沒想到啊,你這個小子還真是不簡單,怪不得陳萍萍會派你來?!?br/>
“確實啊,到了我這個年紀(jì),有些事情已經(jīng)看穿了?!?br/>
“小子,你叫范悠是吧?好,好啊....范悠,你不知道,其實到了我這個年紀(jì),什么情義、氣節(jié)、家國,都已經(jīng)被磨的差不多了?!?br/>
“老夫前半生,幾乎都是為了齊國,為了齊國,老夫的兒子死了,兒媳也被你們鑒查院的人毒殺了,哦,對,就是你那個師傅下的手?!?br/>
“除此之外,還有我的孫子,親孫子!也被毒殺了,我的家族到了我這一脈,就只剩下你口中所說的那個孫子了,所以啊....你說的什么,被陳萍萍培養(yǎng)成了一個對齊國恨之入骨的戰(zhàn)士?這已經(jīng)無所謂了。”
“對我來說,只要他還活著,好好的活著這就已經(jīng)可以了。”
說道這的是時候,肖恩忽然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范悠說道:“小子,你還沒成家嗎?”
范悠看著肖恩,他忽然對這個人很感興趣,不得不說一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或許之前很多年,范悠面前的這個人沒有做過什么好事,每天不是在殺戮之中就是在猜疑之中,但這樣的人卻能夠活到這個年紀(jì),可以說是幸運,也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幸運的是,他還活著,而和肖恩曾經(jīng)相互熟悉的很多人,都已經(jīng)死去了。
剩下的,認識他肖恩的人,幾乎都是想要殺他,而愿意保護他的人,卻是肖恩最大的敵人,陳萍萍!
雖然肖恩被困在這地牢里,可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茍且偷生呢?如果走出了這地牢,就算陳萍萍放他離開,他肖恩也不可能活著回到齊國,因為在那里,有一個大宗師想要殺他。
范悠:“已經(jīng)有了相愛之人,只是還沒有成親?!?br/>
肖恩聽完后點了點頭,隨后感嘆道:“好啊,希望你能夠一直好好的,其實這些年,我經(jīng)常自言自語?!?br/>
“每天在這地牢之中,雖然能夠見到一點光,可一個人時間長了,難免還是有些寂寞的,呵呵?!?br/>
“說一句比較嘲諷的話,在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甚至很希望陳萍萍沒事能夠多來幾次,雖然每一次他來都是為了同一目的,甚至還會對我進行一些折磨和攻擊,可我內(nèi)心還是有些開心的。”
“能夠有人說兩句話,讓我不至于,連說話的本能都給忘了,這是個很幸福的事情?!?br/>
“今天既然你來了,那我這個老家伙,就跟你說幾句吧?!?br/>
“我是個死過的人了,或者說,我早就應(yīng)該死了,只是由于某些原因,我不能死,他們也不會讓我死。”
“剛剛你說的那些,我不得不承認,我輸了,輸給了陳萍萍,也輸給了你們的慶帝。”
“或許,我已經(jīng)知道了他們的計劃,只是......人啊,對人來說,最大的折磨,不是痛苦,而是希望?!?br/>
“當(dāng)一個人有了希望之后,他會擁有無比強大的意志力和求生欲,可如果這些東西都崩壞掉之后,這個人很有可能在一瞬間死掉。”
“而我的信念,在剛剛你說完那些話之后,就已經(jīng)徹底崩塌了,我活不久了?!?br/>
聽著肖恩的語氣越來越和善,范悠反而有些緊張了,他聽得出來,這一次肖恩沒有說謊,肖恩在說話的時候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弱,這不是一個好信號。
范悠皺眉說道:“你現(xiàn)在的身體情況很差,你應(yīng)該知道的,你的身體這么多年來早就已經(jīng)衰敗,就算是有大補之物幫助你恢復(fù)身體,可你這些年虧空的太多了,強行彌補上虧空,也只是延長壽命多厚一段時間?!?br/>
“但,如果你的意志夠堅強,那絕對還可以多活很久,可....”
范悠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了,范悠殺過人,而且不止一個,就算面對盛崖余那殘忍的殺戮方式,范悠也能夠接受,可這個肖恩的死卻是被范悠的言語攻擊毀滅了心中的信仰,所以自己想要了斷。
一個人一旦心里有了死的欲望,任何人都救不回來。
肖恩嗤笑道:“呵,算了吧,我活不了多久了,而且繼續(xù)在這里呆下去?一直呆到死?不會的,陳萍萍和你們的皇帝,一定會想盡方法讓我重新回到齊國?!?br/>
“現(xiàn)在的我,如果回到了齊國,首先要面對的就是齊國內(nèi)部的人,齊國內(nèi)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好奇,想要知道我為什么會被你們鑒查院囚禁這么多年而不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