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小溫暖
正午的陽光在走廊外面肆掠,在走廊里卻像是無處逃遁的條形碼,被囚禁在陰影里,窗外的花壇里白色茉莉在搖晃,像是飄蕩的音符,帶著芳香的憂傷。
成默每走過一截陽光,就會濃縮出一個短暫的影子,而那影子在進入墻壁的遮擋之后就會融入陽光背后的灰色。
灰色才是這個世界真實的顏色,既不明亮,也不黑暗。
在這個灰色的世界里,真正的好人不多,真正的壞人也不多,絕大多數(shù)不過是不好不壞的人罷了。這些平時隨波逐流的普通人,在安全的時候表現(xiàn)善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才會暴露本性。
和絕大多數(shù)人不一樣的是成默深知自己的道德水平處于勞倫斯·科爾伯格所說的前慣例期(注1),也就是低層級的道德水平,只會著重個人利益在法律范圍內(nèi)行事。
哲學最大的作用之一就是讓他了解自己。
因此他不會刻意的偽裝成好人,卻也不愿意墮落成壞人,他在兩者之間搖擺,自認成蕓蕓眾生中的普通一員。
他明晰自己沒有高尚的情操,他趨利避害,他冷漠自私,他活的很努力,雖然被人當做無足輕重的東西丟棄,可他對待自己如同珍寶。
他是什么樣子的,就活成什么樣子的,只求問心無愧。
如果有什么要補充的話,那就是他秉持的是問心無愧,而不是心安理得。
而成默的問心無愧就是等價交換。
成默在寂靜中慢慢的越過了八個班級,走到了最末尾的(9)班頓時便進入了嘈雜的范圍,他從后門進教室的時候,抬眼就發(fā)現(xiàn)了穿著校服的爆炸頭顏亦童坐在他的座位上,正在和付遠卓說話。
白襯衣搭配藍色蝴蝶結(jié),微微隆起的花骨朵,洋溢青春的活力,只是不能看她的發(fā)型,如果看她的發(fā)型的話,會發(fā)現(xiàn)她比自己更像豆芽菜。
雖然知道實際上顏亦童很漂亮,但成默依舊有些頭大,覺得這姑娘真是有些陰魂不散,趕都趕不走,早知如此,他寧愿多在校醫(yī)室睡一會,此刻成默心想要是真會“三世演禽”這種預測神功,那想必是極其幸福的一件事情。
成默緩慢的向著自己的座位走去,(9)班的午休氣氛一向熱鬧,和其他班級的安靜完全不一樣,至少和成默呆過的(1)班不一樣,(1)班的中午幾乎就是一灘死水,哪里的學生不是在看書、做題就是在休息。
而在(9)班,女生們坐在一起討論偶像八卦,男生們要不是聚成一圈拿著手機玩游戲,要不就是兩三個人坐成一排看動畫片或者暴漫,幾乎沒什么人耽誤時間睡覺。
睡覺這種事情一般都是上課的時候做的。
成默剛進教室的時候,就被背靠著墻,看著后門的顏亦童看見了,她面帶笑容向成默揮了揮手,像是在招呼一個好朋友。
透窗而過的金色光柱里彌漫著白色的灰塵,貼著威爾遜格言的海報像是活物一般鮮亮,她蓬松的卷發(fā)如同一片黑色烏云,眼角眉梢的愉快則像是烏云背后明媚的晴朗。
這溫暖的真誠讓成默心中的糾結(jié)消解了一些,不過等他走近,顏亦童第一句話立刻又讓成默郁悶起來,“成默,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來?”
成默心想:這事情好像與你無關(guān)吧?于是他不準備回答,只是走到了顏亦童的面前面無表情的說道:“你坐了我的位置!”
“我知道啊!不需要你告訴我!”
“你坐了我的位置,麻煩讓讓!”顏亦童回答的很理所當然,這讓成默有些無語。
“可是人家就想坐你的位置,你就不能讓一下嗎?”顏亦童睜著大眼睛仰頭看著成默,雙手還握在一起,做出一個拱手作揖的樣子,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成默這種沒有什么同情心的人,自然不會中招,“我怕坐別人的位置被打?!?br/>
“我的天!成默你也太記仇了吧?”一直在看笑話的付遠卓抬著頭一臉震驚的看著成默,仿佛成默是出賣他的叛徒。
成默撇頭看了付遠卓一眼,“不,我一點都不記仇,我這叫吃一塹長一智?!?br/>
付遠卓看了看成默,又看了看顏亦童,兩個大佬都不好對付,只能是他做出犧牲了,于是他只能無奈的站了起來,拉開椅子,“那你坐我這里吧!一千學點的椅子帶軟墊,包爽!”
成默猶豫了一下,見顏亦童絲毫沒有起來的意思,而他實在不想過于計較,只能從抽屜里拿出那本還沒有看完的《空間簡史》坐在了付遠卓的位置上,付遠卓則坐到了成默旁邊的位置上。
可是有顏亦童在,似乎安靜的看書是個不太可能的事情,成默正準備預防騷擾,把耳機戴上,就聽見顏亦童搶先說道:“成默,你為什么這么喜歡看書?還都看些莫名其妙的書!什么宇宙??!空間??!你將來是想當科學家嗎?如果你想做科學家,你是想做哪方面的?我告訴你,我哥哥在帝國理工讀數(shù)學系研究生.....”
成默沒等顏亦童的話說完,就毫不留情的把耳機塞進了耳朵。
一旁的付遠卓咧著嘴憋著笑,英俊的面孔有些扭曲,十分有損他的帥哥形象。
顏亦童這樣的女生真是百折不撓?。Τ赡睦涞z毫不以為意,一只手十分熟練的把成默塞進耳朵的白色耳機摘了下來,另一只手蓋住那本《空間簡史》,有些不滿,有些嬌憨的說道:“喂!女生跟你說話,你可不能這么不禮貌!”
成默根據(jù)顏亦童行云流水毫不生澀的動作判斷,顏亦童應該經(jīng)常干這種事情,也許是對她那個帝國理工數(shù)學系的哥哥,他心中不禁替這個素未蒙面的男生感到悲哀,又為自己感到慶幸,幸好自己沒有這樣的妹妹.....
但仔細一想似乎不對,自己現(xiàn)在遭的罪大概跟那位哥哥一樣,有什么好慶幸的?。∮谑撬痤^道:“我對不禮貌的人,從來都沒有禮貌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