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更新,加更還欠三章)
成默跟隨沈幼乙進(jìn)了她的公寓,走進(jìn)玄關(guān)放眼望過去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沈老師的家一點都不寬敞溫馨,客廳的色調(diào)是深灰色的,灰色的墻紙,灰色的沙發(fā),灰色的臺燈,甚至連木地板都是灰色的,使用這么重的顏色,通常會有很嚴(yán)重的壓迫感。
不過對著窗戶的一整面墻上聳立著延伸到房頂?shù)木薮髸?,讓整個房間明亮了起來,像是溫暖的燃燒著騰騰火焰的壁爐。
這個白色的書柜里面整整齊齊碼滿了書,成默掃了一眼書柜的格子上貼滿了標(biāo)簽,大致上按層級分成了華夏文學(xué)、日夲文學(xué)、西方文學(xué)以及拉美文學(xué),沒什么成默擅長的哲學(xué)類書籍,幾乎全是小說,不同作家的書放置在一起,其中以日夲作家的書籍最多,夏目漱石、川端康成、村上春樹、東野圭吾、川島由紀(jì)夫、大江健三郎、太宰治、角田光代.....
各種顏色的書籍和文字組成了一副巨大的抽象畫,或許名家們細(xì)心雕琢構(gòu)思的油畫是人類普遍認(rèn)知的美,但這一副特別的、無意為之的抽象畫卻直通了成默的靈魂,讓他得以看到“海洋”甚至“天空”。
每一本書都是一座島嶼或者一片云彩,讓你棲身,讓你休憩,讓你沉迷。它們能讓你超脫現(xiàn)實的桎梏,解除日常生活中令人厭惡的粗俗。
這真是一副偉大且不朽的的畫作。
成默家的書也很多,但都是雜亂無章的擺著的,有些不重要的堆在墻角,有些重要的就放在玻璃書柜里,有些被裝進(jìn)箱子塞進(jìn)了床底下,成永澤大概是沒有收藏這樣的癖好的。
因此眼前的一幕對于成默來說很震撼。
這種震撼和圖書館那種公共的宏大完全不一樣,是一種極其私人和隱蔽的美,恍如一個絕世美女被清風(fēng)撩起了裙角,春光乍泄。
沈幼乙看見成默震驚的眼神,有些小小的滿足,彎著嘴角說道:“厲害吧?這是我十多年攢下來的家底,零花錢、壓歲錢、打工的工資都在這里了....這是我全部的財富?!?br/>
“厲害!”成默喃喃的道,雖然這些東西可以統(tǒng)統(tǒng)的裝進(jìn)一個小小的電子書里,但對于一個熱愛閱讀的人來書,紙質(zhì)書的感覺是難以取代的。
沈幼乙拿了一雙女士拖鞋給成默換上,“不好意思,你還是第一個來我家里做客的男生,下次來的話,就會有你的拖鞋了!”
成默沒有說話,只是脫掉了帆布鞋,露出了被大拇指捅穿了一個眼的襪子,套上了拖鞋。
沈幼乙看了一眼成默那粉色的大拇指,將包放在沙發(fā)上,又把不銹鋼和大理石組成的五邊形茶幾上的書疊在了一起,取了根放在收納盒里的橡皮筋,將頭發(fā)扎成了馬尾便走向了廚房。
“不好意思,家里有點亂,我從來不看電視,你要無聊的話隨便看下書,我去做飯,很快就好?!?br/>
似乎沈老師很喜歡跟人說抱歉,成默“哦”了一聲,就隨意的從疊在茶幾上的書本中選了一本出來,開始翻讀,書名叫做《渦蟲》,作者叫做山本文緒,成默雖然讀過不少書,但他年紀(jì)不大,所讀的書基本上就是家里有什么他就看什么,雖然成永澤研究人類學(xué),文學(xué)是繞不過去的一塊,但家里關(guān)于文學(xué)方面的書籍總的來說也是偏少的。
主要是一些經(jīng)典的描寫大時代人類命運的著作,像《渦蟲》這類反應(yīng)當(dāng)代某個國家的某個群體的精神狀態(tài)的書,成默很少接觸,書的開頭是這樣的:“渦蟲(planaria):三腸目渦蟲綱扁形動物門。
身體扁平,長二十至三十毫米,口位于腹部中央。棲于溪流,常用于再生實驗。
下輩子要做渦蟲。
酒桌上閑聊時,我不經(jīng)意地如此說道。大家居然頗感興趣地望過來。一起喝酒的是之前打工時認(rèn)識的三個人,歲數(shù)都比我小,還有坐在我身旁的男友?!?br/>
這個開頭莫名的一下就把成默給吸引住了,因為他也知道渦蟲這種生物,它生命力強(qiáng)悍,不管被切成多少段,每一段都會存活下去.....
廚房里響起了水龍頭嘩嘩的沖刷聲,接著是菜刀與砧板發(fā)生碰撞時所產(chǎn)生的咄咄聲,冰箱門被打開了,又被關(guān)上。窗外的夕陽漸漸從明亮行至了黯淡,影子從黯淡行至了明亮,對面樓宇的燈火次第燃起,夜色漸濃。
成默進(jìn)入專注的時間很快,閱讀這種劇情類小說,不需要逐字逐句的去細(xì)細(xì)解析,看的便很快,等他看完四分之一的時候,沈老師已經(jīng)把菜端上了餐桌,一邊解著圍裙,一邊笑著喊道:“成默,過來吃飯?!?br/>
成默“哦”了一聲,記住自己看到的頁數(shù),朝著廚房旁邊的餐廳走去,實際上也就是和客廳隔著一扇玻璃門,大致是也能算是客廳的一部分。
餐桌應(yīng)該和茶幾上一套的,滿布白色紋理的黑色杭灰大理石桌面,鏡面不銹鋼做成的邊框和桌腳,現(xiàn)代、簡約、冷硬,和沈幼乙的溫柔到甜美的性格有些格格不入,其實在深入的去想,又有些理所當(dāng)然,日夲作家的書大多數(shù)都貫徹著深入骨髓的溫柔與無可救藥的寂寞,從這一點上去看,也許與沈老師是契合的。
成默抽開椅子坐下,昏黃的吊燈在黑色的桌子上投下了淡淡的光暈,在這些光暈中擺著三個白瓷碟子,一個大一些的白瓷湯碗,以及兩個白瓷小碗,兩雙不銹鋼筷子,整齊的很有美感。
湯是黃瓜絲蝦仁雞蛋湯,嫩黃與清透的綠相間,看上去就很爽口,三個碟子里則裝的是清蒸八寶魚、咸蛋黃茄子以及一個魚香肉絲,全都是照顧成默的口味來的,相對湘菜來說,都很清淡。
“把碗給我,我?guī)湍闶??!?br/>
成默連忙站了起來道:“我自己來.....”
“別這么客氣,又不是多麻煩的事情.....”沈幼乙笑了笑朝成默伸出了手。
這笑容竟然讓成默無法抵擋,只能乖乖的將手中的碗交了出去,他看著沈幼乙打開電飯煲的蓋子,在蒸騰的氤氳之中給他盛滿了一小碗米飯,她白皙的手和那一粒粒晶瑩的米飯美好的像是幻景。
大概真正的溫柔就是這樣,凝聚在一飯一蔬的簡單平淡之中。
見成默第一筷子沒有夾菜,反而是吃了一口米飯,沈幼乙給成默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來點評下我的菜做的怎么樣?”
醬香濃郁帶著一絲絲回甘的肉絲配合著白米飯,真是另口舌享受的盛宴,不過成默只說了兩個字:“好吃?!?br/>
“好吃就要多吃一點哦!”
“剛才你看的那本書?”
“《渦蟲》?!?br/>
“覺得怎么樣?”
“很棒,我才看到第一個故事,其實我很贊同作者的觀點,懶散的得過且過,并不是什么罪惡深重的事情,允許別人活在‘沒有意義’里面,是這個社會最大善.....”
沈幼乙的筷子在空中停滯了一下,“成默,你準(zhǔn)備學(xué)文還是學(xué)理?如果你不是理科成績實在太好了,我真想慫恿你學(xué)文科.....才看了這么一會就把正本書作者想要表達(dá)的觀點提煉出來了......實在太厲害了.....”
“這種小說應(yīng)該很容易看懂吧....哲學(xué)類書籍才是真的很難看懂,尤其是馬克思的書,讀通了大概就能成為圣人,這也是bbc在上世紀(jì)末投票選出‘千年思想家’,馬克思位居榜首的原因.....說件有趣的事情,《共產(chǎn)黨宣言》在西方是銷量最高的書籍,超過《圣經(jīng)》....”
“我大學(xué)就《馬哲》最不喜歡,那些理論真是看的我頭大?!?br/>
成默笑了笑道:“這很正常,太祖說過咱們要是能弄懂馬克思主義二、三成,那華夏就真不得了了(大概意思)。就連太祖都多次承認(rèn)讀不懂,說‘理論書太硬,我就沒讀過,陳伯達(dá)也沒有讀過?!€說:‘我注意較多的是制度方面的問題,生產(chǎn)關(guān)系方面的問題。至于生產(chǎn)力方面,我的知識很少?!?,沈老師,你讀不懂也很正常,就連我爸爸做了多少筆記,研究了多少歷史,才能算是初窺門襟,而他的水平,在整個華夏至少排名前十.......把馬哲當(dāng)做教材.....說實話,記住馬克思很偉大就行了,那些理論忘掉了也沒有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