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涼風穿過盔甲上的小洞滲透到皮膚表面，貫穿了戴無翳的四肢百骸。
秋日的冷意令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攬月樓的屋頂上，二人無聲對峙。
戴無翳的神情逐漸平靜下來。
不過短短一年時間，那個在魚龍潛藏圖內無所遁形的少年，竟已經(jīng)成長到可以和他抗衡的程度，雖然太初五重天的修為比他低了兩個境界，但那一劍足以說明一切。
境界上的差距已經(jīng)被江朽彌補。
江朽手中的星光漸漸明亮，忽然破碎開來，化作無數(shù)道劍光呼嘯在身體周遭，落九天劍消失不見，但這每一道劍光都是落九天劍所化。
劍意覆蓋之處，沒有絲毫縫隙可以看到江朽的弱點。
戴無翳瞇起眼睛，說道：“不打算隱藏了嗎？你身上的劍意和軍方被殺的那幾人傷口殘留的劍意一模一樣，你這是自投羅網(wǎng)啊。”
江朽平靜說道：“就在我廢掉泉孤氣海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不需要隱藏身份了?！?br/>
戴無翳說道：“除了紅月堂殺手的身份，你還有什么身份？”
江朽唇角微揚，說道：“你覺得呢？”
話音尚未落下，便瞬間在空氣中湮滅，江朽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劍光劃過虛空，出現(xiàn)在戴無翳面前。
戴無翳的眼中只有無窮無盡宛如漩渦般的劍光，雖然沒有看到江朽的身影，但他已然猜到這是哪一招。
逍遙三劍。
合縱。
劍光即將欺近身體的時候，卻又突然消失。
大隱。
戴無翳體內的真氣猶如洪水般呼嘯而出，準備去抵御那即將出現(xiàn)的劍勢。
下一刻。
四面八方，戴無翳頭頂?shù)纳n穹，憑空出現(xiàn)無數(shù)道強大的劍意，甚至連腳下的瓦片都層層碎裂，涌出罡風般的劍意。
逍遙三劍。
劍落。
銀甲瞬間被撕裂成碎片，江朽的身影如鬼魅般的出現(xiàn)在劍意之外，那張臉毫無表情，仿佛在等待著見證死亡。
一道云氣從皇城深處飛掠而出，速度之快猶如鷹隼。
云兮門外走來一個少年，他抬起頭望向攬月樓的方向，仿佛能夠看到那激烈的戰(zhàn)圈，左臂處是空蕩蕩的衣袖，隨著秋風輕輕擺動。
他沒有任何情緒變化，平靜的沿著街道走去。
……
……
玄天司上空極高處，漆黑的風暴席卷著火苗，漸漸湮滅于虛空，兩道身影現(xiàn)出真容。
曹天野看起來沒有受什么傷，氣息平穩(wěn)，只是盔甲上多了些破損的痕跡。
祝念右肩上的紅衣被風暴割開了幾道口子，雪白的肌膚上緩緩溢出殷紅的血跡。
“咳咳……”
她輕咳了幾聲，卻是歪著腦袋，嘴角掛著莫名的笑意看著曹天野，說道：“神將大人還真是不知道憐香惜玉呢?！?br/>
“這一年你的修為的確見長。”
曹天野負手而立，向下看了一眼，又道：“你覺得就憑司徒天行一人便能從玄天司把貪狼帶走嗎？”
祝念睫毛微閃，說道：“你是低估我，還是低估了月宮？”
曹天野眉頭一皺，說道：“月宮當真要摻和進來？”
“唉……”
祝念輕嘆了一聲，說道：“先不說皇室和月宮的契約，無論是皇室，還是黎淵山莊、無極劍宗和缺月宗，都有人在關注著蒼嶼山的動靜，若是那里面的人入世了，月宮自然不會再隱藏蹤跡，月宮的底蘊很強，但和蒼嶼山那里比起來還是差了一些，人間格局即將大變，你還要糾纏于這些小打小鬧嗎？”
曹天野的眼神越發(fā)深邃，望向攬月樓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忽然說道：“如果真是小打小鬧就好了，他是誰？”
祝念柳眉一挑，說道：“誰？”
曹天野說道：“別裝蒜，你知道本將說的是江朽。”
祝念說道：“他是我紅月堂，不，是月宮近百年來最優(yōu)秀的殺手?！?br/>
曹天野忽然笑了一聲，笑容中充滿嘲諷的意味。
祝念又說道：“曹神將不會還在倚仗十六兇將和云影吧？”
曹天野臉色一變。
祝念嘴角噙著笑意，說道：“實話告訴你，你們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正率領著血部攔住云影秘衛(wèi)，而你那十六兇將心腹的戰(zhàn)斗力實在是堪憂，對了，還有……就在今日天剛亮時，那個叫姜遇橋的已經(jīng)被我解決了?！?br/>
曹天野的神情越來越冷，就像是冰川上最冰冷堅硬的一塊冰。
“本將隱約能夠猜到你們救走貪狼是為了什么，正如你所言，也是在今日天剛亮時，本將已經(jīng)親自出手殺死了貪狼?！?br/>
曹天野看著祝念，殺意漸濃。
祝念眼神一凜，朝下看去。
一陣風在玄天司門口停住，露出了司徒天行的身影，他抬起頭看向祝念，輕輕搖了搖頭。
“嘿嘿?！?br/>
曹天野冷冷一笑，說道：“貪狼的尸體已經(jīng)化為灰燼，你們得不到任何東西，今日無論是紅月堂的，還是月宮的，只要身在離川城內，就都留下吧?！?br/>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瞬間出現(xiàn)在祝念面前，一掌拍到了她的面門上。
速度之快，已不能用電光火石形容。
……
……
轟隆隆。
轟隆隆。
才消失不久的大地震顫再一次襲來。
墻壁開始倒塌，地面上的裂縫越來越大。
戴無翳的銀甲上到處都是破損，鮮血直流，他勉強穩(wěn)住身形，呼吸急促。
劍光散去，江朽忽視了他，看向從蒼穹上掠來的那道云氣。
那道云氣直直落在攬月樓頂，中年的白衣男子露出真容，他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站在人群中都毫無存在感，但就是這么一個人，令江朽感覺到了危險之意。
戴無翳看著來人，神色微異。
江朽也看著他，說道：“雖然只在十大強者居于末流，但一身修為已達太初八重天，看來還是低調了些?！?br/>
中年男子看著江朽說道：“馬上讓離川停止震動，否則，死！”
戴無翳心臟一顫，雖然同為隨云朝廷效命，而且此人名頭極響，但他卻從未見過。
十大強者排在第十位，直屬于皇帝陛下的秘密存在云影的統(tǒng)帥，百里淳。
世人只聞其名，不知其人，現(xiàn)在看來，這個十大強者的排名也并不是那么真實，這般修為恐怕就算是司徒天行也不敢說能完勝。
江朽的目光一轉，望向某條長街，巨大的裂縫像是蜿蜒的長蛇，持續(xù)膨脹著身軀。
“只要你自盡，離川自然恢復平靜?！?br/>
他再次看向百里淳，一臉認真的說道。
“那你就去死吧。”
百里淳掌心生風，威力漸盛。
“停！”
江朽忽然伸出手打斷了他，并說道：“百里統(tǒng)帥是不是不知道我?guī)煾甘钦l？”
百里淳說道：“劍圣傳人冒犯離川，也得死。”
江朽無奈說道：“他老人家要是在這里你也敢這么說？”
百里淳依舊面無表情，說道：“離川不是他放肆的地方?！?br/>
江朽聳了聳肩，看向遠方。
“好大的口氣！”
一聲如驚雷般的喝聲傳來，然后便只見一道劍光劃過虛空出現(xiàn)在江朽身邊。
青衫飛揚，高辮昂首，正是劍圣莫驚空。
“小百里，你現(xiàn)在立刻給我滾回皇城！”
莫驚空指著百里淳，一臉兇相說道：“我要找的是曹天野，你還不配做我的對手。”
百里淳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最后在江朽和戴無翳錯愕的目光中竟然直接一個轉身，朝著皇城深處掠去。
“就這么……走了？”
江朽訝異的看向莫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