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冷天臺之上,呼嘯狂風刮過,將揚沙吹散進死尸失神渾濁的瞳孔中,腥臭血氣遮天蔽日,與樓下繁盛燈火以及喧嘩游行隊伍之間的對比顯得極為諷刺。
企鵝人陰鷙地站在邊沿,臃腫身軀倚著欄桿,手中來回轉(zhuǎn)動著雨傘,深沉眼眸里不知道埋藏著什么想法。
另一側(cè),兩道身影遙遙對峙。
“你會為自己的言行而后悔的,先生,”斯特拉克男爵嘆了口氣,義肢的每一根手指都在自由地翻折轉(zhuǎn)動,像是收縮觸須的章魚一般,“當然,那會是在地獄之中....”
話音未落之際,他一腳踏出,剎那間塵埃飄飛,自身后犁出一條長長的中空甬道,再睜眼,他已然躍至李昂身前上空,右臂鐵拳高高揚起....
呲!
隨著尖銳蜂鳴聲齊奏,響徹天臺,那義肢末端的細密空洞中驟然噴涌出數(shù)條浩瀚熾熱的蒸汽長柱,難以想象的巨大推力鼓蕩著鐵拳重重砸下,
斯特拉克男爵的臉上青筋根根暴起,特別是那些盤踞在殘破右眼周圍一圈的脈絡,更是呈現(xiàn)青紫色的蛛網(wǎng)紋路,令人懷疑是否下一秒他的眼睛就會直接爆裂開來。
與此相對,鐵拳的速度愈來愈快,空氣被擠壓撕裂,就連月光投射在其鋼鐵表面上的倒影都開始失真模糊,
摧枯拉朽太過輕巧,勢如破竹更是不足以形容其萬一,
曲棍球洞開的漆黑眼孔中,斯特拉克高高躍起的身影已經(jīng)遮蔽了天空,
李昂微微屈膝,緊握斧柄,自下而上揮出一道漫著寒光的弧形軌跡,
于是乎,斧刃正面撞上了鋼鐵。
箏~
金鐵交錯之聲并不悅耳,驟然斧刃尖鋒碎裂,鐵屑飛濺,木質(zhì)斧柄開始彎曲,李昂的腳掌平白陷入地面一寸,雙臂更是如同枯松苔蘚般慘然皸裂,
終究,他擋下了這一拳,
斯特拉克男爵的撒旦之爪被嵌出一道淺淺凹痕,后端的排氣孔槽不堪重負地嘶啞尖嘯,整條機械臂像是撞上萬仞孤壁一般,連同他早已生銹麻木幾十年的斷裂肩部都傳來劇烈疼痛。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李昂慘白的面具,但立刻獰笑著再次揮拳,
撒旦之爪是九頭蛇科研部門的杰作,靡費頗巨,區(qū)區(qū)蒸汽助推只是功能之一,
整條鋼鐵義肢猛地膨脹,從橈骨、尺骨中端分裂出十數(shù)條裂縫,齊齊噴涌出沸騰喧囂的青色烈焰,并于前段凝練收束,像一柄巨型焊槍直直轟向李昂。
還未接觸,熾熱高溫就已經(jīng)讓周遭空氣扭曲,李昂連退數(shù)步,已被逼到了天臺邊緣。
斯特拉克男爵的火焰剃刀談不上招式有多么精妙,無非是掃、劈、撥、削、掠、奈、斬、突之類大開大闔的刀法,卻生生憑借著熔斷鋼鐵的極致高溫,迫使李昂不斷躲閃。
正是此刻,斯特拉克男爵心中暴喝一聲,撒旦之爪以中軸線忽而分裂成兩瓣,兩葉刀扇夾雜著烈烈火焰,直欲將李昂攔腰截成兩段。
李昂退無可退,一腳踏在天臺邊沿臺階,大半個身子懸在半空,
眼看他就要墜下高樓摔成一灘肉糜,手中消防斧斧刃尖端卻已然鉤住了鐵制護欄,接著下墜之勢猛地一蕩,輕盈迅捷地把自己又蕩回了天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