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lián)Q糧食
又是一天半的行走,幾名前來賑災的官員,還有上百名護衛(wèi)終于從那該死的大山里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像是從山里剛跑出來的野人,從上到下,從頭到腳全是臟的。有的官員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的,官服的腋下被樹枝刮破,能看到里頭的黑褐色里衣。
其實本是一塵不染的白色,但這些從前高高在上的官老爺,經(jīng)過這幾天的行進,早已是跌入了泥潭。
看著眼前這開闊的平原地帶,所有人只覺得恍如隔世,有的人更是感動的流下淚來,出來了,出來了,終于出來了。
“李公,我等從山里出來了,現(xiàn)在路便好走了....”
李東陽的眼眶也有些濕潤,趴在擔架上哽咽的點頭,旋即聲音有些嘶啞道:“接著走吧....如今也算是到了這濮州邊境,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尋到人?!?br/>
聞言,眾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心情,便又接著上路,當然,李閣老自是被抬著的,畢竟是病號,根據(jù)他們這些外行人的診斷,閣老應當是淋了一場大雨,受了風寒。
現(xiàn)在只想在這濮州邊境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個還有幸存之人的縣城,找到個受災不嚴重的村落,最好有個大夫,能給閣老治治病。
往南走了幾十里地,終于看到了濮州第一個縣城,一座損毀嚴重的縣城,整個縣城滿目瘡痍,周遭看不到一個人,別說人,就是連狗也看不到一只。
城里還有著積水,便是城外也有,遠遠的就能看到不少人畜的尸首,蒼蠅嗡嗡的滿天飛。
眾人遠遠的避開,哪怕明明都聞不到,卻也能感受一股沖天的臭味向他們這里襲來,帶來了恐怖的瘟疫。
于是,眾人又是躲得更遠。
這是第一座縣城,是濮州最北邊的縣城,一座名為朝城縣的地方。
而等從李廷相嘴中聽到這個名字,隊伍里一個刑部的官員當場就跪到地上,面朝著遠處那座荒廢的縣城慟哭起來,他兒子就是在這朝城縣擔任主簿。
眾人只是默然的看著,不知該怎么安慰,李廷相的家鄉(xiāng)是濮城縣,還沒到濮城,但瞧著這朝城縣的慘境,也能猜想到濮城是何等的樣貌。
他抿著嘴,此時想跟著哭卻又哭不出來,似乎這些天以來眼淚都已流干了。
良久那個官員從地上爬起來,一句話也沒說,其余人也沒說話,只是默默的接著趕路。
途中又路過了兩座縣城,皆是一樣的慘境,甚至比損毀的比那朝城縣還要嚴重,而每當那縣城的名字從李廷相嘴里冒出來,或是那座城被他們自己認出,隊伍里總能響起一陣哀哀的慟哭聲。
在濮州境內(nèi)走了兩天,這支朝廷的賑災隊伍,終于遇上了活人,一支數(shù)十人的隊伍。
遠遠的便能看到隊伍里的一干人等,全部都用麻布遮掩著口鼻。
一路走來,直如人間地獄一般的慘境,讓這些官員和護衛(wèi)心里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影。如今終于看到了活人,別說是用麻布捂著口鼻,就是全身都捂著,他們也是激動到了極點。
迫不及待的就迎了上去,而那些掩著口鼻之人似是比他們還要激動,竟是朝著他們直接跑了過來,邊跑邊喊,“有活人,快,都過來,這邊有活人!有好多活人!”
其實不用那個領(lǐng)頭的漢子喊,隊伍里的其余人也盡是看到了,跑的一個比一個快,甚至帶著爭先恐后的意思。
等兩方人馬相近,王華還沒說話,那領(lǐng)頭的漢子便先將他們這上百人的隊伍環(huán)顧一番,旋即眼中竟是閃爍著別樣的光芒。
被麻布遮著口鼻,說話的聲音翁聲翁氣,但卻難掩話語中的激動。
“俺們這趟出來,尋思能找到二三十個活人就中的很,想不到竟能找到你們這么多,怕是得有一百多人?!?br/>
“........”
李廷相聽到這熟悉的鄉(xiāng)音,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嘴唇顫抖著,想說話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其余的官員還有些發(fā)懵,這些是災民?
可這幫人為何看他們的眼睛都冒著光?
李東陽趴在擔架上,這兩天時不時的發(fā)高燒,以至于精神狀態(tài)很是萎靡,此時又是昏睡過去,他不說話,王華便是這支賑災隊伍官級最高之人。
懵逼了一會兒,王華站出來道:“敢問....”
“掰說話,你們臉上沒戴口罩,當心得疫病?!?br/>
聽到疫病,朝廷的這幫人臉色一凜,王華迅速的閉口不言。
而那漢子則從懷里摸出一個口袋,“這趟出來也沒想到能找到你們這么多人,口罩也帶的不多,就十幾個?!?br/>
說著,他將手伸進去口袋,把里頭的麻布口罩全取出來,眼睛在這上百人的隊伍環(huán)顧,“伱們誰戴?”
這個問題問的其實有些多余,一眾官老爺當仁不讓的上前,一人接了一個,拿在手里先是觀察,這口罩就是塊四四方方的布,用好幾層麻布疊在一起縫制,布的兩邊還縫著兩根布條。
而且這口罩上還能明顯聞到一股艾草的味道,光是打眼一看,這些飽讀詩書的官員就知道了用法,把口罩往臉上一戴,也沒忘給昏睡的李閣老戴上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