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長安儼然已進入了嚴冬,夜里伴著云飛揚的啼哭聲,做父親的云稹久久不能入睡,隔著紗窗聽風肆意橫行。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自從他進天門這個神秘的門派后,就好像諸事不順似的,一年里舒舒服服像兒時那般睡個安穩(wěn)覺的很少,更多的是無奈與憂患。
半夜三更,他是在熬不住冷颼颼的涼風,想出門探個究竟,打開門后,寒意瞬間直撲了過來,天上一片片的絮狀物紛紛揚揚落在了臉頰上,倍感冰涼。
這是?
雪。
空曠的崔府院落里,他久久地立在屋門之外,慨嘆世間滄桑變換,人間碌碌疾苦,也不知這長潔白的瑞雪是否能融化了鮮紅的血泊,蒼生疾苦又何時是個頭呢?
“稹,你半夜不休息,跑出來發(fā)什么神經?外面怎么這么冷啊!”
徐慧顫抖著卷了卷身上的貂裘,那是前幾日楚晚晴陪她去東市買的,本打算過冬所用,黑燈瞎火的也沒個亮敞,就信手披在了身上。
“你身子還虛弱,怎么也跑了出來?”云稹似乎有些責備韻味的嘆息道,一邊轉身替她裹緊了裘衣上的繩子。
“雪?下雪了嗎?”
徐慧好像對他的所言并沒有放在心上,反而憨笑了幾聲,徑直走到庭院里,雙臂伸開,望著天空轉了起來。
她本來對詩詞歌賦,音律舞藝盡皆貫通,在這冰天雪夜里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之際全然有著難以形容的詩意美。
“夠了!”
云稹搖頭苦笑著走到她身邊,徑直將她抱了起來,旋轉個不停,許久才回到屋內。
兩人經這瑞雪短暫的洗禮后,登時更沒了睡意,互相依偎在一起取暖,對著燈火通宵夜談了起來。
徐慧定睛注視著丈夫,噓聲問道:“稹,你曾說如果平定了叛亂,就要去塞北安度晚年,這是實話嗎?”
……
猶豫了片刻后,云稹給出了回答,道:“起先我也想著遠赴沙漠迷城,過那種沒有戰(zhàn)亂硝煙的日子??墒悄阄壹热欢枷矚g雪色,我聽說漠北之北,常年有著不化的冰雪奇境,倒不如我們帶著飛揚和天兒去那里隱居,看上一輩子的風景?!?br/> 噗嗤!
徐慧頓時細聲笑得不可開交,埋怨道:“你這傻子,那里哪是人住的地方,咱們過去豈不是被冰凍了嗎?你還把自己的兄弟和孩子帶上遭罪,真是狠毒!”
夫妻兩人中,云稹算是理想派的人物,是天方夜譚也可以信其有,海角天涯亦不能信其無的那種人。
而徐慧就比較現實點,雖然把生命交給了太白詩意,但又活在了子美的現實里,繼而操持家務,出謀劃策都比云稹較為深思熟慮些。
砰砰砰!
忽然外面的木門被人敲動,一聲比一聲來地急切。
“云大俠!”
砰砰砰……
是齊伯?
云稹在房中找了件厚衣物披了上去,示意徐慧先去休息,自己只身打開了門,昂然走了出去。
兩人嘀咕了幾句,云稹神色慌張地跑了出去,他捏著手中的紙條,卻實在想不清楚他為什么會帖在齊伯的門口,難道是他對崔府不太熟悉?
不過上面所說的消息,他不得不信。
天門的人此刻就在灞橋上,如果有人蓄意不軌的話,這個下雪天無疑是個殺人的好時候。
昏暗的天上仍在滴落著飄忽忽的東西,地上的行人卻沒時間在意這些,他只知道腳底下所踩的東西,越來越不實成,偶爾跑得快了會有停不下來的沖動。
灞橋上的燈火仍自明亮,似乎比之前那晚亮了數倍之余,云稹驀地駐足在雪地里,定睛望去,心里登時亂的一塌糊涂。
那不是闌珊燈火,而是洶涌火光。
若隱若現的還有唏噓喊叫的聲音,突如其來的光芒并沒有讓云稹感覺到暖和,反而心里涼透一截。
他將褶皺的紙條扔向了火海,腦海里徘徊著“灞橋有難”的字跡,字體并不工整,反而像是有些凌亂,看樣子傳信的人很著急。
“師父!”
“師尊……”
“風羊真人。”
他胡亂地在灞橋邊緣上歇斯底里地喊叫著,然而除了沉沉的飛雪和嗚嗚咽咽地北風,好像并沒有人去應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