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愷笑道：“鎮(zhèn)守使，我與劉參謀長是舊交了?！薄班?！”李伯陽不由看了劉毅中一眼，心道劉毅中怎么剛才沒說?！昂呛?，楊總參謀往日多來拜會徐大帥和高福三，我當時駐防蕪湖，所以熟識?！眲⒁阒行χ忉?。“原來如此。”李伯陽點頭，把目光轉向楊文愷，不想繼續(xù)兜圈子，直接問道：“楊總參謀所來何事呀？”楊文愷一怔，坦言道：“回鎮(zhèn)守使的話，此行我是奉了馨帥之命，特來與鎮(zhèn)守使結盟自保?！薄敖Y盟自保”李伯陽淡淡一笑：“馨帥雄踞東南，手握十萬精兵，何談結盟自保之說?！薄版?zhèn)守使此言差矣?！睏钗膼鹈嫔幻C，道：“昔日撫帥有精兵二十萬，如今不也是下野歸洋了嗎？奉軍第八師就在南京，距離蕪湖咫尺，難道鎮(zhèn)守使就沒有心腹之患嗎？”李伯陽故意吃了一驚：“你是說奉軍會打我？”楊文愷道：“奉系席卷東南之心世人皆知，浙皖首當其沖?！薄鞍パ??！崩畈栿@呼一聲道：“蕪湖離江蘇也太近了些，若是奉軍動手，這可是如何是好?！睏钗膼鸬溃骸斑@有何難，我家馨帥已經(jīng)聯(lián)絡好浙、贛、福三省大帥，現(xiàn)在只要鎮(zhèn)守使答應，我等即可結盟締約，共同抗奉，免去了孤軍奮戰(zhàn)之憂?！薄昂呛?，既然奉軍這么厲害，我倒不如與奉軍結盟的好?！崩畈柮掳?，開玩笑似的說?！叭f萬不可！”楊文愷吃了一驚，若要抗奉，蘇浙皖缺一不可，現(xiàn)在李伯陽坐擁三萬大軍，地勢處在蘇浙之間，他支持誰，則誰的勝算大增，反對誰，則一方優(yōu)勢全消。楊文愷急切道：“鎮(zhèn)守使，你這是與虎謀皮。”李伯陽哈哈一笑，道：“楊總參謀，不要急，我就是隨口一說。”楊文愷霍然站起身，面有怒色道：“鎮(zhèn)守使，此事事關東南各省成敗，豈能隨口一說，請你要想清楚，奉軍與馨帥之間你只能選擇一個?！崩畈栃Φ溃骸皸羁倕⒛鷼?，其實我要支持誰是明擺著的事情?！睏钗膼鹇冻鲆缮畈柼寡缘溃骸拔覄倛?zhí)掌皖南，人心不服，再者皖南貧瘠，根本難以養(yǎng)活這數(shù)萬大軍，馨帥若要我支持也簡單，真金白銀拿出來。”楊文愷瞳孔一縮，旋即心中松了口氣，李伯陽話雖說的直接，可卻說的是大實話，馨帥能夠聯(lián)絡各省，用的也是地盤大洋，與其他地方相比，皖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思索了片刻后，道：“不知道鎮(zhèn)守使想要地盤還是大洋？”李伯陽道：“皖南一處地盤足夠我占，我只有兩個要求?！薄跋炊?！”楊文愷向前探了探臉。李伯陽正色道：“其一，若要與我結盟倒奉，馨帥需給我二十萬大洋，一旦開戰(zhàn)則我一師五旅惟馨帥馬首是瞻?！睏钗膼鸢櫫税櫭?，二十萬大洋買三萬大軍效命自然劃算，不過這筆錢不能這樣空口白牙的給力李伯陽，不動聲色道：“那第二個要求呢？”李伯陽笑容滿面道：“第二點也簡單，我這不新開了一家銀行嗎？我想得到馨帥準許，將銀行開到浙江。”楊文愷笑了：“這有何難，鎮(zhèn)守使產(chǎn)業(yè)，別說是開到浙江，就是開到江西、安徽兩省也可以?！崩畈柎笙玻骸澳蔷驮谶@謝過馨帥和楊總參謀了?！睏钗膼鸪烈鞯溃骸版?zhèn)守使，這二十萬大洋，你打算何時要？”既然李伯陽要把銀行開往浙江，那就不怕他拿錢不認人。李伯陽一笑，擺手道：“錢的事情再說，既然結盟倒奉，想必馨帥手頭也不寬裕，這筆錢可以先寄放在馨帥手里面，去聯(lián)絡他人吧，等倒奉成功，再給我也不遲。”楊文愷頗為動容，站起身恭敬的長揖道：“鎮(zhèn)守使好意我一定轉告馨帥。”李伯陽哈哈一笑，道：“這樣，劉參謀長，就由你陪著楊總參謀去拜見馨帥，以示我的誠意?！眲⒁阒姓酒饋砼镜牧⒄溃骸笆?，少帥。”楊文愷站起身，一拱手道：“鎮(zhèn)守使，告辭了?！崩畈桙c了點頭：“就不送了?！薄傲舨剑　睏钗膼鹋c劉毅中離去，李伯陽目光閃爍著，不由陷入沉思，孫傳芳能倒的了奉系這個龐然大物么，他心里也沒底?！搅耸徍粏柺徍霞?，無論大人小孩、走販乞丐都知道是掛金匾的人家，在老街蓮衣巷里面，孟家就占了三分之二的胡同，在大清國沒亡的時候，每年逢年過節(jié)都能見到蕪湖大小官員來這里拜會，現(xiàn)在到了民國，孟家不復往日氣派，可也是書香人家，蕪湖大戶。以往的時候人們說起孟家大多指孟家的門楣，現(xiàn)在說起孟家，多是指孟家兩個一模一樣的孿生姐妹花，有好事的人們稱之為蕪湖第一美女，為什么敢稱第一，因為孟家姊妹兩人不僅容貌身高氣質(zhì)一模一樣，而且心意相通，走到哪都是成雙成對，故而兩個人能艷壓群芳，稱之為蕪湖第一美人。孟家之中家教甚嚴，各房少爺無論成家與否，除了在外公干應酬，平日里用餐都得在家中十幾口人聚在一起吃，這是孟家傳了幾十年的規(guī)矩。這一日一點多鐘，孟家還沒有打算開飯，孟家人翹首期盼的三少爺孟燕西從上海復旦大學學成歸來了，自從大清朝科舉廢除之后，這是孟家出現(xiàn)的第一個文化人，用孟老爺?shù)脑捳f，復旦大學就好比大清朝的國子監(jiān)，那燕西就是貢生了。闔家老小都聚在大堂中等候，孟老爺端坐主位看似不急不躁，可眼睛卻時不時的瞟著時鐘，同時嘴里還呵斥著在堂里嘰嘰喳喳的一眾子女，說：“急什么，該會來總會回來的，只不過是遲一點早一點的事情?！鄙贍攤兙次犯赣H，自然不敢吵鬧，可兩個小姐卻孟老爺，嬌嗔一聲依舊我行我素，反而給幾位哥哥撐起腰來。孟老爺討了個無趣，卻撫著長須欣慰的笑著，兩個女兒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寵溺的不得了。沒讓人們等多久，外面忽而噼里啪啦想起鞭炮聲，很快有家仆從外面飛奔進來，興高采烈的叫道：“老爺，三少爺回來了。”“三弟回來了~三哥回來了。”孟家的少爺小姐都跑出去迎接一年沒回家的老三，只留下笑吟吟的孟老爺與幾位夫人姨太。沒一會，少爺小姐們擁著一個穿著時髦的灰色學生裝的英朗青年回來，兩個小姐一左一右的抱著三哥的胳膊，嬌哼著齊聲問道：“三哥，你給我?guī)裁炊Y物了。”其他幾個兄弟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笑嘻嘻的跟在后面。兩個小姐說的是蕪湖口音的國語，嗲嗲的，糯糯的，音喑成韻，清脆婉轉，就好似兩個百靈鳥。孟燕西寵溺的用手弄亂兩個妹妹的頭發(fā)，故意道：“你們倆誰是老六，誰是老七呀？”兩個小妹相視一眼，笑盈盈道：“你猜?！薄昂昧撕昧?，小六，小七，燕西剛回來，你們倆就不要纏著他了?！泵侠蠣敯l(fā)了話，兩個小姐這才舍得放開孟燕西的手。孟燕西走到孟老爺身前，噗通一下跪下，叩頭道：“父親，兒子回來了?！薄盎貋砭秃?，這次回來就別走了。”孟老爺老懷大慰，撫著胡須說。孟燕西臉色有異，顧左右而言他道：“父親，餓死我了，快開飯吧?！泵侠蠣斝那袃鹤?，忙道：“對對，開飯?！痹诖筇美锩?，隔著一扇大理石屏風，里面陳設一張大餐桌，丫鬟們轉眼間上齊了各種菜，孟老爺與太太子女們分席圍坐，菜式大多是孟燕西與兩個妹妹喜歡吃的。一家人其樂融融的談話，話題先是孟燕西上海的見聞，后來說著說著就說起蕪湖這段時間發(fā)生的大事。大少爺孟鳳舉笑道：“老三呀，你這段時間沒回來，豈不知咱們蕪湖出了一個少年軍閥，似你一般的年紀，就已經(jīng)是皖南鎮(zhèn)守使，你見多識廣，說說這是不是民國獨一號的事情?！闭Z間說不出的推崇，這也是前段日子他受邀參加了錦江閣的飯局，從那以后便常以認識鎮(zhèn)守使李伯陽為榮。孟燕西一怔，自己這般年紀，豈不是只有二十啷當歲，便已經(jīng)是皖南鎮(zhèn)守使了，乖乖，這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張作霖的兒子張學良可比擬，便道：“大哥說的不錯，民國里面怕只有東北少帥張學良一人可比，大哥這鎮(zhèn)守使是誰呀？”“李伯陽?！泵哮P舉怕孟燕西沒聽過，又解釋道：“就是徐大帥的私生子?！薄昂f什么。”孟老爺用筷子敲了敲碗，不悅道：“鳳舉，吃飯都堵不住嘴嗎？這種話是能從你嘴里說出來的，你呀，早晚壞事就壞在這張碎嘴上。”孟鳳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可這個話題早就吸引到孟家兩個小姐的注意力，兩個人眼睛眨呀眨，都在暗想李伯陽究竟是什么人，能讓大哥推崇備至，父親頗有畏懼。孟燕西從外面讀書回來，卻不怎么畏懼父親的規(guī)矩，又問道：“大哥，你再給我說說唄。”孟老爺惱了，一拍桌子：“老三你吃飯別說話，食不語寢不言，這是老祖宗的規(guī)矩。”孟燕西一縮頭，不敢言語了，旁邊的弟弟妹妹嘻嘻的低笑出來。正吃著飯，外面管家急匆匆的提著馬褂下擺跑進來，躬身道：“老爺，許副師長來了?！泵侠蠣斠徽?，放下筷子，蕪湖里面副師長只有一個，那就是許正邦，他有些驚疑，自家先來與軍閥官僚沒有交清，許正邦來孟府能有什么事情，思索再三總覺得不是好事，便沉著臉對子女道：“你們安靜的待著吃飯，孟福，請客人進來?！泵侠蠣斠话?，桌子上頓時吵鬧起來，畢竟是孟鳳舉在蕪湖方方面面知道的事情較多，自言自語道：“許正邦來孟家能有什么事？”孟家六小姐就坐在他的旁邊，嘟著嘴道：“大哥，你說什么？”“哦！沒事?！泵哮P舉有些失神，對小妹笑了笑，心思還是不放心。孟燕西瞧出了大哥臉上的不自然，便湊近問道：“大哥，怎么了？”孟鳳舉小聲道：“老三，登門的人是李伯陽的心腹許正邦，不曉得找父親有何事?！薄胺判陌?，沒事。”孟燕西聽出了大哥的擔憂，忙安慰著。大堂里面，孟老爺站在堂中迎候著許正邦，不多時，聽著蹬蹬的馬靴聲，只見一個相貌堂堂的中年軍官闊步走了進來，身后跟著三個人高馬大的護兵，抬著一個蒙著黑布的木架子?！懊侠蠣敽谩！痹S正邦笑吟吟，一點也沒有架子，先給孟老爺敬了一個軍禮。孟老爺忙拱手回禮道：“許師長好?！薄案睅熼L。”許正邦笑著糾正?！笆?，是?！泵侠蠣斠恍Γ骸霸S副師長請坐，看茶?！眱扇寺淞俗?，孟老爺瞧著一臉微笑的許正邦，心中沒底，咳嗽了幾聲，開口問道：“許副師長，不知道所來何事呀？”“也沒什么大事?！痹S正邦笑著讓副官給孟老爺送上一份親筆信。副官送上，孟老爺拿到手里狐疑著，許正邦道：“孟老爺，你看一看。”孟老爺展開書信一看，頓時臉色大變，結巴著道：“這、、這是？”手里的親筆信赫然就是一份婚書，所求的正是自己的兩個心肝閨女，而寫信的人赫然就是前鎮(zhèn)守使徐普。許正邦笑道：“恭喜孟老爺，今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孟老爺臉色變了又變，冷下臉，將信折疊放下后，看著許正邦道：“許副師長，這怕是不可?！薄坝泻尾豢?？”許正邦笑容不減。孟老爺?shù)溃骸拔覀兠霞夷母腋吲舒?zhèn)守使……”許正邦打斷道：“不高攀，大帥信里頭講了，是我們高攀您才是。”孟老爺著急道：“許副師長，你又何必強人所難呢?！薄昂呛恰Ｃ侠蠣?，這怎么能是強人所難呢。”許正邦正色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貴小姐總歸是要嫁人的，嫁給誰，能比嫁給我家少帥富貴，莫不是你認為是我們少帥配不上貴小姐嗎？”孟老爺忙道：“不敢，我萬萬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只是什么？”許正邦道：“孟老爺有什么話直說?！泵侠蠣?shù)溃骸靶∨攴绞?，尚小，還不能婚配呀。”“十七吶，不小了。”許正邦一笑道：“早點被我們少帥娶回府上，用不了幾年孟老爺就能見外孫了，哈哈。”“你……唉，許副師長，這婚姻大事哪有強迫，我孟坤廣即便是嫁女兒，也沒有二女同事一夫的道理?！泵侠蠣敵林樀??！岸乱环蛴秩绾?？”許正邦大大咧咧道：“孟老爺，我們少帥是本省鎮(zhèn)守使，放在大清朝怎么著也是封疆大吏，我查過了，像這種事不是啥丟人事，我家少帥英武不凡，與兩位小姐結合，正是天作之合，一樁美談，誰要是敢笑話您，你跟我說，我崩了他?！薄澳?！~”孟老爺被這種無賴話氣咽住，用手指著許正邦說不上來話來。“孟老爺，咱們敞開天窗說亮話，這兩個小姐，我家少帥是娶定了，你也別著忙拒絕，只要你肯答應我，要錢要官都不是問題，貴府有五個少爺，每個人都做縣長怎么樣，再者說日后少帥肯定要更上一層樓，到時候說不定就是一省督軍，您的貴千金不就成了督軍夫人了嗎，哈哈，這種好事別人求都求不來。”許正邦緩緩道?！翱晌颐霞遥幌『笔裁纯h長、督軍?！泵侠蠣斉瓨O反笑，一拍桌子道：“許副師長，你就死了心吧，我孟家女兒，絕不嫁官宦軍閥，只圖平安過日子?！薄肮！痹S正邦好似聽到天下最大的笑話，捧腹道：“孟老爺，您以為拒絕了我還能平安過日子嗎？我倒要看看，全蕪湖誰敢娶貴小姐，放眼東南各省，誰會因為一個女子，敢于我家少帥為敵?！薄澳悖”孟老爺怒目圓睜，可有無可奈何，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更何況現(xiàn)在遇上的還是大軍閥。“別動怒，孟老爺，你再考慮考慮，還有今天我來呢，是要為貴千金照張相片?！痹S正邦笑道：“我家少帥說了，要看看兩位小姐的樣子，您快請出兩位小姐來吧?！泵侠蠣敳慌溃骸靶菹搿！薄肮??！痹S正邦不以為意，朗笑道：“那我就自己喊了，孟家小姐快出來……~快出來。”喊話聲傳到餐廳，兩個小姐作勢就要往出走，卻見門外管家孟福趕過來，急得滿頭大汗道：“小姐，你可千萬不能出去?！薄霸趺戳烁Ｊ?？”孟家六小姐問。“唉，鎮(zhèn)守使要娶兩位小姐做妻，老爺不允許，已經(jīng)在大廳嚷起來了。”孟福嘆息道。“爹！”兩個小姐驚叫一聲，推開孟福便跑了過去，其他人也趕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