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青說完捻手中的燕窩棗泥糕,慢慢的放在嘴邊輕咬了一口:“下藥之人倒是聰明,用柿子蒂熬成水用于燕窩棗泥糕,這燕窩棗泥糕所有的用水,都是柿子蒂水。不小的工程啊,得極具耐心才行,才能做成這個樣子!”
齊驚慕面色陰沉,南霽云冷暼了一眼姜頤和姜頤和身體有著輕微顫栗
被打的小婧痛得高聲求饒道:“太子殿下,真的你要相信奴婢,真的是南疆皇后的弟弟去了廚房!奴婢沒有說謊奴婢真的沒有說謊!”
齊驚慕手一抬,打人的隨侍停了手,把小婧拖了過來,小婧拖著血肉模糊的臀部,跪在地上重重地磕著頭:“太子殿下,奴婢所言句句是實,奴婢若有一絲謊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齊驚慕目光一移,落在我的臉上,頗有些痛心疾首:“姜了,我并不希望這是真的!”
一直不知道一石三鳥是什么意思,現(xiàn)在終于知道一石三鳥是什么意思了。
嫁禍給姜頤和,讓齊幽兒不能生育,又把姜翊生扯進來,齊驚慕就那么容不下姜翊生嗎?
剛剛不是已經(jīng)容忍了嗎?現(xiàn)在又反過來質問我,這不是真的,這本來就不是真的。
我淡淡的開口道:“驚慕哥哥與本宮相識在幼時,相識在白雪皚皚的冬日,本宮一直以為就是阿貓阿狗相處久了也是有感情的,可是本宮錯了,在驚慕哥哥心目中,只要達到目的,就沒有什么不可以利用,就沒有什么不可以舍棄的。驚慕哥哥眼中只有江山大業(yè),只有北齊的皇位!”
齊驚慕負手而立,眼中閃過一抹不解。有什么不好解的,剛剛不是已經(jīng)相信了小婧說的話,齊幽兒終身不孕是姜翊生做的事情嗎?
終亂手指著大門:“各位有所不知,姜國皇上病重,姜國的大皇子已經(jīng)走了,現(xiàn)在口說無憑。我先聲明這個鍋我西涼不背,可別說我西涼謀害北齊皇室!我西涼對此事件不負一丁點責任!”
一時間空氣凝聚
南霽云坦然的開口道:“姜國大皇子離開,不管是巧合還是什么,現(xiàn)在沒有辦法對證,看來只能找其他的證據(jù),畢竟正如西涼王所說,口說無憑捉賊拿贓!”
齊驚慕盯著我,忽然笑道:“就算是你弟弟做的,你也會費盡心思的狡辯,你也會費盡心思的洗清你弟弟的罪名對嗎?”
他不說這句話還好他一說這句話,我便不與他有任何委蛇,淺淺笑開,緩緩喚道:“驚慕哥哥,不是說好不算計于我嗎?怎么就這么迫不及待開始算計于我?這才過了幾個時辰呢?給齊幽兒下柿子蒂,倒不如直接下毒藥給她毒死,這樣更省事更直接一些!”
“姜了!”齊驚慕瞬間語氣凝結成霜:“休要胡說,我只問你若是你弟弟做的,你該如何?”
“呵呵!”
我抿嘴笑出聲音來:“驚慕哥哥,你著什么急啊,難道你忘記了,曾經(jīng)在姜國的后宮里,我成天沒事都在做些什么?我不擅長醫(yī)術,但是我擅長醫(yī)理,不管偏方還是正方,以及各方草藥,它們的醫(yī)理我熟爛于心,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我迫近一步,踏在齊驚慕的面前,昂頭挺胸齊驚慕狹長的眼眸中,再也看不見那純凈的黑,變得斑斕無比,就如他的胸懷一樣,滿腹算計的斑斕無比。
終亂橫插了一句:“我就納了悶兒了,姜國大皇子根本就沒有動機來謀害北齊太子妃?要說他根本就沒有這立場啊。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沒死?要替北齊暴病而亡的姐姐報仇?完全不成立啊!北齊太子,你是不是太容易聽信他人了?這是明擺著的有人陷害姜國大皇子??!”
齊驚慕瞳孔猛然一驟,嘴角掛起一抹冷笑,沒有理會終亂,而是問我道:“姜了,你可信我?今日我與你所說的,你可信我?”
信他姜頤和對我動了殺念,他親手殺了齊幽兒肚子里的孩子,來陷害姜頤和。讓姜頤和死,他說,為了我孩子可以不要!
現(xiàn)在轉瞬間,齊幽兒終身不孕了。這個藥是姜翊生下的信他?我和他之間從來沒有信任,事實擺在這里,還信任?真是可笑透了。
目光波粼,我忍不住的長吁一聲,“驚慕哥哥,我剛剛說了,我不懂醫(yī)術,我懂醫(yī)理,各方草藥,花卉,我都略知一二,你做錯了知道嗎?你不應該給齊幽兒下柿子蒂,你應該要她的命,她一命嗚呼了,這個罪責你可以安插姜翊生頭上!姜翊生現(xiàn)在回了姜翊生,你可以隨便誣陷,死無對證,沒人反駁得了你!”
“什么時候你生的如此殘忍?說我心如玄鐵,說我的心腸真硬?。 蔽衣娜ξ帐终?,用力壓住自己經(jīng)不住翻涌的火氣:“我和你無論如何都回不到從前了,柿子蒂可以讓一個人終身不孕。柿子蒂的藥理。隸屬偏方,它最大的特點就是讓一個人終身不孕,必須連吃七天才有效。七天啊驚慕哥哥,你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算起的你這樣運籌帷幄,所有的事態(tài)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真是胸懷廣襟步步為營啊!…”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齊幽兒懷他的孩子,怪不得終亂說齊幽兒還是處子之身。
他打算讓齊幽兒吃下柿子蒂,就算與她洞房,齊幽兒也不會懷有身孕,以后也不會承受什么打胎之痛。
將計就計,這個人心沉的可怕沒有什么不可以算計的
前腳跟我說不會騙我,后腳就想要姜翊生的命這就是所謂的不會騙我…
齊驚慕忽然笑了起來:“倒真是我失策了,藥物選得時效太過長了,姜了,你到底是不信我啊,就算我機關算盡為了你,你也是不信我的!在你心中,無論我做什么,我說什么,都是帶著目的性,你一直不信我。這是事實啊!”
他狹長的眸子里,望著我的目光里,平添了幾分恨意
我扭頭看向屋內,慢慢的抬起手來,指著屋內,嘴角一勾?!皻⒘怂?,殺了她,我就信你!”
齊驚慕眼中的恨意夾雜著傷痛:“姜了,你又在逼我!”
“舍不得了嗎?你都舍得讓她終身不能生孩子,怎么就舍不得她的命啊?”我的聲音輕了些許,盡量讓自己看著是一個溫柔的人:“沒有誰逼誰,只不過你覺得我的用處大了,才會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我信你。對你,我只想說,齊驚慕,有生之年,你我要么生死不復見,要么總是有一個人會死在另一個人的手中,這才是我們倆最好的結局?!?br/>
齊驚慕凝視了我半響,恢復了常態(tài),波瀾不驚。對著終亂道:“西涼王若是和南疆王聯(lián)合討伐北齊,我…在北齊等你們!”
許久沒有開口說話的羌青,開口應道:“北齊太子放心,西涼不會與南疆聯(lián)合,西涼的疆土夠大了。中原有句話,人心不足蛇吞象,吞的下去,消化得了才行,北齊太子手段如此了得,你坐不上這個皇位,讓人可惜的很,我向你保證,西涼不會和南疆聯(lián)合,就沖著你這手段,西涼都不會攪這一趟渾水?!?br/>
南霽云面色難看之極眸光陰郁,聲似刀:“羌青,這是替西涼做主了嗎?西涼王答應了嗎?”
終亂胡亂的點頭,指著羌青道:“他說了算,他說什么就是什么,聽他的,我就是過來河塞口看看深褐色眼眸的女子,看完我就走,國家大事跟我沒關系!你就當我是過來打醬油的遛一圈,不用在意我?!?br/>
齊驚慕沉默許久,最后道了一聲:“多謝!”
“恭喜驚慕哥哥??!”我涼涼的譏諷道:“費了這么大心思,把愛你的女子弄得終身不孕,換來別人一聲不再合作。驚慕哥哥你真的非同常人。讓人佩服得很?!?br/>
說著我慢慢的后退遠離他遠離這個滿腹算計不擇手段什么都可以做的男人。親生孩子可以毫不留情的去殺死,可以剝奪一個如花的女子做母親的責任,到底是他心太狠,還是我變軟了!
我與他到底道不同意,不相為謀!
齊驚慕目光微垂,斂去眼中所有的情緒,笑道:“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所有的算計做不到滴水不漏,都是自己的錯。姜了,我祝你和南疆王執(zhí)子之手,與子百年,你我…最好生死不復相見!”
我望他不語我倒希望他說這句話變成真的,我與他生死不復相見。
姜頤和眼中難以掩飾的興奮之色,仿佛她就要離開南疆去北齊做皇后一樣…
可惜啊她是一個沒用的棋子了,齊驚慕不會讓她回來,她若回來,無疑在他面前提醒他,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用他自己的孩子,用女人算計來的,齊驚慕要做北齊的君主,怎么可能讓自己這個污點存在!
南霽云驀然執(zhí)起我的手,十指相扣,舉起,笑的如冬風襲身,“孤定然和皇后執(zhí)子之手,與子白首,若是改日生下儲君,定然送上請?zhí)埍饼R太子不醉不歸!”
齊驚慕目光落在我與南霽云相扣的手上,似從牙縫里擠出話語道:“一定到時候一定不醉不歸!”
冬風刺骨,羌青已把一塊燕窩棗泥糕吞下了肚
我轉眸觸及到下面跪在地上的小婧,抽回手。難得好心的彎腰在她耳邊說道:“你以為這樣做你的小姐就對你感激在心了嗎?若她明日醒來,她知道自己終身不育,你只有死路一條!你就慢慢的在這里等死吧!”
小婧臉白無血色,臀部衣裙上沾滿了血跡,我哼笑一聲:“王上,既然合縱不成功,就不要在這里耽誤北齊太子休息了!臣妾告退!”
轉身之間,毫不猶豫的離開,誰也沒有看
南霽云合縱不成功,拿我來刺激齊驚慕,他們倆都不是君子。
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很奇怪,看似君子的人,其實一點都不君子,反而不是君子的人,到做出君子的事情。
夜涼華然,來到西涼,總是能看到最美的月亮
伸手圈握,透著手洞,看著那一輪明月滿目銀輝,寒光粼粼,就是怎么觸碰不了。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殿下,有興趣與我對酒當歌嗎?”
月光下,白衣飛絕,長發(fā)飛揚,絕世無雙。羌青無論何時何地,讓人看見他,都覺得他是一個世外高人,超脫了世俗!
“你能帶我到屋頂上嗎?我從來沒有上過屋頂,從來沒有任性過!”
羌青笑得如春風絢爛:“自然是可以的,我的拳腳功夫,鮮少有對手!來!”羌青對我伸出手來。
我搭在他的手,圈住我的腰,縱身一躍,青絲拂面,我望著他面如冠玉的臉微微有些失神,他低眸望我,沖我一笑:“小心我一松手,明天南疆王可就要吃肉餅了!”
我緩緩的搖了搖頭:“不會的你讓一個人死,會讓一個人死得無聲無息!這樣直接把人摔成肉餅不是你的風格!”
“殿下這是夸獎嗎?”羌青笑問道:“這個夸獎讓我怎么聽出不同的味道出來?”
琉璃瓦響徹,我與羌青來到屋頂之上,羌青松開了手,我打了一個寒顫,慢慢的坐下:“不是夸獎,是真正的贊美!由內心發(fā)出的真正的贊美?!?br/>
羌青把手中的酒壇遞給我,自己掀開酒壇上的泥封。碰了一下我的酒壇:“今日之事,北齊太子妃,大約在清晨的時候,已經(jīng)吃了麥角,益母草等物,你知藥理,應該知道這些藥性是活血化瘀,而后兩者在與柿子蒂沖突,便是腹痛難當,提前讓月事來了!”
我悄然掀開泥封,舉了舉,悶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從嘴巴里蔓延到嗓子里,落到肚子里就這么一口,就覺得冬日的風,其實也沒有那么寒冷。
“北齊太子妃還是姑娘吧!”
羌青愣了一下,如泉水潺潺般的聲音凝了一下:“還是處子之身,不存在什么懷有身孕,其實就算沒有麥角和益母草,她服下柿子蒂也會終身不孕。只不過機緣巧合下,不止一個人對她下藥,就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倒也是可惜的很,都沒有過碧玉年華,就被剝奪做母親的資格?!?br/>
我偏頭凝望著羌青,問道:“你在同情她?”
羌青把頭搖得緩慢,沉吟片刻,盯著我的雙眼,道,“皇宮的女人不需要同情,想要享受天下至尊的榮耀,就要承擔起比別人高出存在的風險?;蕦m的女人不需要同情!她們跌倒了,爬得起來,就會成為人上人,爬不起來,活該成為別人的墊腳石!這是皇宮中最大的誘惑,也是皇宮中最大的悲哀,沒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我笑語盈盈:“羌兄見解倒和我不謀而合,我一直認為,技不如人,活該受虐。一擊必殺,是自己的本事。不過我倒是一直在心軟,心軟的感覺自己不像從后宮里出來的一樣,這真是要不得的事情?!?br/>
羌青伸出頭彈了一下我的腦門,“你倒是一個有趣的姑娘,可惜啊,我以為我會愛上你,但我發(fā)現(xiàn)愛不上你,你跟我的故人很相似,許是有一段時間與他相處多了,看到你總是忍不住的想去照顧!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我欠他一條命,還在你身上!命運輪回有時就是這么巧合,巧合得令人心驚??!”
我笑的燦爛,“多謝你,沒有愛上我,你在我心目中,就是跟那月宮里的仙人一樣,不食人間煙火。你可千萬不要墜落凡塵,為情愛所困,這人哪,一旦沾染情愛就面目全非,變得面目可憎!就再也找不到原先的仙樣!”
說著,又狠狠的悶了一口,悶得有些急,都把自己嗆到了,這是我第一次喝酒好像酒的味道不錯可以讓人的頭暈乎乎的,什么也不去想。
“真是一個傻孩子!”羌青伸手撫在我的額頭:“其實早在你母妃死的第二年我就見過你只不過我是遠遠的瞧著,你沒有看見我罷了”
我雙眼朦朧,只覺得這酒酒勁可真大,都聽不見羌青說什么了,笑呵呵的問道:“你說什么?羌兄?去哪里瞧過我?”
羌兄收回了手,昂頭灌了一口,道:“沒說什么就是想問你,我要去蠻荒十六國走一走,你要去嗎?不用擔心你身上的情蠱,我有辦法壓制,只要南疆王不死,問題倒也不大!你愿意跟我去嗎?不愛你,護你無憂也無妨!”
護我無憂這是我聽到最好聽的誓言,不關于情愛是我聽過最好聽的誓言,我要把這句話埋在心里。也有人說過,什么都不管,護我無憂
我搖頭婉拒,臉上始終掛著笑容:“不了!多謝羌兄的好意,我要在南疆等翊生來接我,謝謝你讓終亂來照顧我,為了表達我的謝意,你改變我眼眸顏色的事情,咱們就一筆勾銷,下次見面,我喚你一聲羌兄可好?”
羌青望我久久,才道:“梨渦淺笑,眉如遠黛,顧盼生輝,搖曳生姿,殿下長得是極好看,羌某祝殿下過得跟自己的長相一樣,過成別人眼中好看的樣子!過成別人眼中艷羨的樣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