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來,我坐著紋絲未動。
看著太后在周身氣勢,到底是坐在高位上久了,貴氣中帶著盛氣凌人讓旁人都自行覺得慚愧,恨不得把頭縮緊,不敢仰視于她!
關桑白和謝輕吟連忙跪地行禮,云候夫人更是爬了過去,哭著哀求道:“太后娘娘,救救臣婦的孫兒,他可是您的親外甥孫?。 ?br/>
哦,對,太后現(xiàn)在是臨家的身份,按血緣關系算云飛是太后的親外甥孫,云候夫人和太后可是姐妹關系呢!正宗的皇親國戚,不過,這個正宗的皇親國戚,云候夫人在賞花的院子里只承認她臨家出了一個皇貴妃,并沒有承認她臨家出了一個太后,由此可見,這云候夫人打從心眼里是不認同太后是她臨家人。
現(xiàn)在快死到臨頭了,就跟太后攀起了關系,這人哪,就是這樣看著現(xiàn)實說話,看到自己有利的事情才扒著不放。
太后冷冷的覷了我一眼,親自彎腰扶起云候夫人,“有什么話細細道來,哀家定然給你做主!”
云候夫人跟看到希望似的,破涕為笑,云飛臉上被打的紅腫不堪,得到自由,一下子撲到太后腳下:“太姨婆,您可來了,這個小小的女子,孫兒想娶她是她的福氣,她竟然還……”
云飛牙齒被打落,說話都漏著風,太后沒有讓他話說完,雙眼一凝,打斷了云飛的話,“你剛剛說什么?你要娶誰為妻?”
云飛不怕死的手指著我:“就是這個女子,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什么東西,孫兒上她是她的福氣……”
“啪!”太后氣惱的手一甩,甩給云飛一巴掌,云飛本來臉頰就紅腫,這一下子更是錦上添花。
太后手指上戴的甲套,把他的臉都刮出血印子來,太后胸口起伏,竭力壓制怒火:“云候爺……云候夫人,哀家看你們的好日子是到頭了,安心度日不好,非得惹是生非,哀家看你今日怎么收場!”
我在一旁弱弱的說道:“還是太后明事理,撇開哀家是姜國公主這個身份不說,哀家好歹是南疆的正統(tǒng)太后,來姜國居住,可是南疆王親自送過來的,哀家并不是榮歸故里,哀家也不是在南疆沒有權勢,被人趕回來的!”
云候爺本來就是一個沒有實權的侯爺,這個侯爺的位置,是祖上世襲下來的,他的人并沒有什么大的作為,領了一份大理寺少卿的差事,每天上上朝,領領供奉,倒也活得逍遙自在。
大理寺少卿,從四品官員,世襲侯爵位,云候爺起點高,占據了朝廷位置也高,大理寺少卿,多少人急紅眼的位子,就被她領去了,什么事也不干!
太后過來,云候夫人腿腳也不抖了,口齒也不哆嗦了,“太后,飛兒他是不知道南疆太后的身份,不知者不罪,南疆太后走在大街上,容貌傾城太過招人,這也不能全怪飛兒,自古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云候爺一聽跟著附和道:“太后,自古以來它國太后來到本國本就該在行宮安份,在南疆太后自己無故走在大街上,肯定是自詡長得容貌清絕,怨不得他人??!”
呵!剛剛在我面前的慫樣,現(xiàn)在一下子都沒了,還倒打一耙,說我故意走在大街上勾引他們家的孫兒,這話說的可真漂亮。
太后銳利的眼神一下子攝到我的臉上,我慢慢的把手搭在桌子上,之前的下巴看著太后,也不開口說話,就她抉擇。
太后見我如此,慢慢的收回視線,剛坐那邊的位子上一坐,與我兩個人坐在正廳之上,沉聲道:“過程到底是如何的,向哀家細細稟來,若有一絲隱瞞,哀家絕不姑息!”
“皇祖母!”
聽到她這句話,我就不樂意叫了一聲。
她這分明是偏袒啊,分明是給機會給他們狡辯啊,剛剛云飛指著我的鼻子說娶我是我的福氣她沒聽見嗎?難道人老了,耳朵跟著也不行了?
太后嗯了一聲,微微側目:“你現(xiàn)在到底是用什么身份跟哀家說話?”
“什么身份不要緊!”我直直的冷言道:“我在姜國的身份是您的孫女,金枝玉葉,這個云飛是什么身份,一個侯爺的孫子?當然……他跟皇祖母您有剪不斷的血緣關系,但是他這個血緣關系大得過孫兒與您的關系嗎?剛剛他說覬覦我的話您沒聽見嗎?”
“您若沒聽見,那咱們再來捯飭捯飭南疆太后之名!”我完全不給太后說話的機會,直接嗆話:“我身為南疆的太后,身份何等尊貴,隨便走在大街上,滿大街的人不來調戲與我,您的姐妹的孫子,倒是慧眼識珠,在大街上看中哀家,娶回來做妾?讓哀家堂堂太后,回來給他做妾,姜國太后,哀家過來給他做妾,叫您一聲太姨婆,您敢應嗎?”
太后雙眼一下瞇了起來,似對于我的咄咄逼人,生出了厭煩,想殺之后快的神情。
她還未開口說話,她身邊的依姑姑從外面趕過來,在她耳邊俯身低語幾聲。
太后的臉色立馬深沉起來,云侯夫人還做垂死掙扎,直接咬定道:“太后,這一切和飛兒沒關系,誰知道這她會不會故意找茬,長得如此貌美,故意在大街上,可不就是勾引人的!”
“嘖嘖嘖!”我手微抬,“給哀家掌嘴!”
連太后都不會像她這樣口無遮攔,她憑著一個侯爺夫人,真是本事大的讓我驚奇。
話音落下,太后沒有出聲阻止我,先前在屋內的兩個近侍直接一人架住云候夫人,直接啪啪的摑了起來。
“身為姜國人!”我抬起眼簾,目光落入太后眼中,一臉痛心道,“一直以中原姜國泱泱大國為榮,沒想到,云候夫人還是皇親國戚呢,說出的話口不遮攔,看來哀家需要修書一封回南疆,讓王上帶兵過來接我回去算了,如此故里,著實住讓人心傷!”
太后心中有氣,眼中怒火慢慢的浮現(xiàn)在眼底,嘴角一勾,“這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縱使云候府有錯,難道你就沒有一絲錯嗎?”
我微微抬起的下巴,“皇祖母,孫兒今日在都察院少使家的院子里賞花,去的雖然不是有頭有臉的人,也是在這京城之中,有點官位的人家家眷,皇祖母可以派人好好的問一問,孫兒到底是走在大街上平白無故遭此一難,還是有人故意仗著皇親國戚,暗地里不知道干些什么勾當,今日碰見的是孫兒,平常里碰見的別人家姑娘,指不定被糟蹋成什么樣子了!”
“當然,如果姜國太后,認為是哀家自該身份墮落去勾引一個,毫無一點用處的看著令人惡心的小候爺?”我不恥的譏諷道:“皇祖母,你這是往自己臉上打呢,還是孫兒的臉呢?”
依姑姑那個樣子分明是告訴她,今天事情的前因后果,她還跟我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真是太后坐久了,忤逆她的人都要殺了她才痛快。
“啪!”太后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面若沉水,周身散發(fā)著陰冷的氣息:“姜了,今日之事你不會善了了?”
我眨了眨眼,手放在胸口,嚇得拍了拍,反將一軍道:“太后,你想以什么身份,與我善了?”
太后雙眸閃爍,冷意斐然:“打入大牢,流放寧古城,可好?”
流放寧古城,雖然沒讓他全家去死,這也是太后最大的讓步了,我這個人識趣的很,心不甘情不愿道了謝:“哀家在這邊謝過太后了,不過,云小候爺哀家不會輕易放過他,一條命會給他留的,太后,您覺得呢!”
“姜了,不要得寸進尺!”太后神情嚴肅的打量著我,聲音肅穆冷意:“不要以為你想做什么,哀家不知道,平白無故被調戲,身為南疆太后,出門你不帶一個人,說出去誰相信?哀家給你臺階下你就下,別撕破臉皮,死在這姜國里!”
我滿不在意的說道:“皇祖母,這姜國變成什么樣子,您比我一清二楚,南疆王知道我死在姜國里,這個理由好充分名正言順發(fā)起兵變,其他的國家不會指責,只會說,干的漂亮!”
太后似咬牙道:“姜國會怕了南疆不成?姜了,當今南疆王不是你的孩子,一個半道殺出來的孩子,對你有幾分真心?每日端著南疆太后的架子跟哀家耀武揚威,就不怕架子掉了,摔得血肉模糊嗎!”
我也跟著咬牙切齒道,“皇祖母,你不要嚇我,誰知道他對我有幾分真心?但是我知道,他想要我手上的權力,我若死了,誰知道我會把南疆還有幾十萬的兵給誰!”
“好……好…”太后沉聲道:“姜了,哀家倒看看,這么多年在南疆,你都學會了什么!”
說完起身氣勢洶洶的拂袖而去,我連忙起身道:“孫兒恭送皇祖母!皇祖母慢走!”
太后正式向我宣戰(zhàn),我也正式接下她的戰(zhàn)帖,我和她總要一生一亡還能看到結局。
云候夫人被打的跟豬頭似的,云候爺癱坐在地上,徹底起不來,云飛看我的眼神滿目恐懼。
我沖他笑了笑:“云小候爺,你家太小了,容不下哀家這種大佛,可別怪哀家,要怪只怪你家沒有把院子擴到皇城內!”
云飛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紈绔子弟,碰到比他家世軟的,就欺凌霸市,碰到比他硬的就跟孫子似的……這種人就是標準的那種自己沒本事,全靠家里世襲的那點福分……
謝輕吟和關桑白小心翼翼的從地上站起來,關桑白看我的眼神變了好幾遍!
我眼中的神情一收,招手謝輕吟:“可是嚇著了?”
關桑白眼中快速的閃過一絲妒忌,我把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嘴角笑意浮起。
謝輕吟緩緩的搖了搖頭,有些微微抖動的雙手,泄漏了她的逞強。
“小姐姐沒事就好,輕吟不害怕的!”
我欣慰的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手,“今日真是無妄之災,若是沒有這些事情,小姐姐還能帶你去皇子府,用個膳,以表感謝!”
我的話語讓謝輕吟不經意間的狠狠的瞪了一眼云飛,似有一種被他攪了好事的憤恨。
“小姐姐,現(xiàn)在這個時辰也不晚!”關桑白含笑提議道:“小姐姐今日也被嚇到了,不如讓我和輕吟送您回去,以免路上再出現(xiàn)任何意外,您看可好?”
謝輕吟喜歡姜翊生可能是因為曾經見過,這個關桑白有這么一絲急切的巴著我,是為了感謝我讓云飛對她徹底死了心嗎?看著可真不像……
她眼中更多的只看見我和太后針鋒相對的興奮,對權力的渴望,對,她眼中閃爍著對權力的渴望,她不想跪在地下昂頭看著別人。
不過我想不明白了,她不想跪在地上昂頭看著別人,那么姜翊琰是她最好的選擇,為什么臨則安向她拋出橄欖枝的時候,她沒有去接…………
難道是因為不是正妃之位,所以她才繼續(xù)觀望……
我心中忽然明了,妒忌……關桑白其實是在妒忌謝輕吟……
謝輕吟是臨則安心中最好的正妃人選,所以……她不愿意,仍在觀望……
也是……閨中姐妹,誰不想一比高下,閨中姐妹,誰不想比誰過得好,位分高。
我漫不經心的瞥了她一眼,溫和的問著謝輕吟:“輕吟要和小姐姐一起去嗎?”
謝輕吟巴不得我這樣問,不過還是矜持的詢問了我:“如此唐突的去拜訪大皇子,會不會……”
“不打緊的!”我?guī)е隽嗽坪蚋?,“說不好他還沒有出宮,碰見跟碰不見都兩說呢!”
我這剛出了云侯府,大理寺就來人了,把云候府全員上下直接都拖走了。
太后如此雷厲風行的手段,倒像做給我看的……
謝輕吟這才嬌羞的點了點頭,跟我一起去皇子府用膳。
我就喜歡她這種嬌羞的樣子,在我面前毫不掩飾傾心于姜翊生……
關桑白自然跟我一道走,不過她依然騎著她的馬……
我揉了揉眉,甚感疲倦,謝輕吟乖巧的沒有吱聲……直到快到皇子府,幾聲馬匹嘶鳴聲響起……
聞聲,我垂著眼眸,嘴角勾起……
謝輕吟忙的掀開車簾……卻見關桑白騎著駿馬受了驚,她正在竭力拉著韁繩,眼瞅著被馬掀翻在地……
千鈞一發(fā)之際,姜翊生如那蓋世英雄般一躍而去,接住了從馬背上驚下來的關桑白……
跟話本上所有的英雄救美的畫面一樣……姜翊生一身黑色勁裝,玉冠束發(fā),關桑白一身紅衣衣帶飛揚……衣袍糾纏,發(fā)絲相繞,英雄美人,美的像一幅畫……
我半瞇起雙眸,望著姜翊生手摟著關桑白的腰身上,慢慢的把她放在地上,鳳目幽深……眸如寒星璀璨……
突然之間,心中不知道被什么扎了一下,有絲絲的疼痛……
謝輕吟驚呼出聲,忙捂著嘴:“大皇子,小心哪!”
我忙望去……直接受驚的馬匹,不知怎么又返回來,向姜翊生身邊沖來。
我的心一下提了上去,剛剛那一絲被針扎的疼痛消失的一干二凈,我變成了滿目擔憂……
姜翊生長臂一撈,把關桑白放在背后,伸出拳頭一拳打在沖向他的馬匹頸脖上。
馬匹一聲哀鳴,倒在地上,直抽搐……
我暗暗的舒了一口氣,關桑白一雙眼睛都粘在姜翊生身上了,我看了一眼謝輕吟,“輕吟,快下去替小姐姐看看大皇子傷了沒有?”
謝輕吟本來著急,礙于我在場,沒敢輕易下馬車,聽到我這么一說,急急地應聲:“輕吟現(xiàn)在就過去,小姐姐稍等!”
情竇初開的女兒家,俏色的臉皮,緋紅色的臉頰,艷笑透著車簾看向外面:“娘娘,這下關家小姐,對大皇子也心存好感了!”
我頷首,“這是我想要的結果,我的翊生,一無所有,什么都沒有,母家沒有,又在宮里如履薄冰的活著,這樣的他,叫我如何不心疼,如何不為他尋找更強大的后盾?!?br/>
“今天這一場,關家小姐一定會像娘娘心中所想的那樣,對大皇子芳心暗許死心塌地的。”艷笑道。
李瑾鋪辦事辦的真漂亮,時間掐算的很精細。
關桑白和謝輕吟這兩顆棋子,如果都能讓姜翊生娶回來,至少在姜翊生坐上皇位之前,她們會同情協(xié)力,會成為姜翊生的一大助力……
關桑白……心計略深,有自己的主見……
謝輕吟帶著女兒家的嬌羞,聽話倒是聽話,心計倒是略遜一籌……
“但愿,希望一切都向好的地方發(fā)展。”我淡淡的說道:“畢竟奪嫡是大事,姜翊生一無所有需要文官武官一起支撐,才會得到好的效果?!?br/>
艷笑慢慢的把車簾放下,“娘娘所言極是,在這世界上總有太多不得已,像我王一樣,出生就是皇室貴胄,沒有兄弟姐妹爭奪皇位,娘娘又如此深明大義。大皇子與我王相比,到底是沒有那么幸運了?!?br/>
我幽幽的一嘆,艷笑說的倒是實話,南行之看似從小被拋棄,可是他長這么大,除了被拋棄的苦,他活得是人中龍鳳,他活的是位高權重,他其實是比姜翊生幸運不知道多少倍。
到了皇子府,掀開車簾的時候,姜翊生已經在下面候著我了,我看了一眼先下馬車的艷笑,艷笑觸及到我的眼神,過來攙扶與我,就著她的手下了馬車。
姜翊生負手而立,聲音低沉:“姐姐,今日玩得可開心?”
我嘴角一勾,掃過關桑白和謝輕吟,“尚可,不過遇到一些小事情,耽誤了些時辰,多虧了謝家小姐,翊生替我好好招待于她,可好?”
姜翊生面無表情的點頭,“自然!也多虧了關家小姐!”
關桑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悔意和懊惱,大抵懊惱今日沒有向謝輕吟一樣橫在我的面前,替我擋著云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