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終亂的玩世不恭帶著一本正經(jīng)的問話，羌青手摩擦在茶盞上，似對他的話掀不起波瀾。
　　
　　楚瓏果哼笑不恥對南行之道：“我本來就是姜了，一樣的容顏，有什么好奇怪的？難道我就沒把你認(rèn)出來，你就覺得我不是姜了？”
　　
　　“沒有什么好奇怪的，那就坐下把事情說清楚！”終亂悠哉的支趕下巴，催促著我說道：“都別站著啊，都坐下來啊，好好聽聽寡人的大司徒到底是怎么運(yùn)籌帷幄，決戰(zhàn)千里之外，殺人于無形的！”
　　
　　楚瓏果不愿意坐，作勢要走，終亂眼明手快得手一伸，擋住了她的去路：“西涼的大長公主，你真是低入塵埃，你想在塵埃里開出什么樣的花來？想開優(yōu)曇婆陀？開的出來嗎？”
　　
　　楚瓏果臉色瞬間雪白，抬手就要撥開終亂的手，“你說什么？我根本就聽不懂，我是姜國長公主，不是什么西涼大長公主，我是姜了！不是你口中的什么楚瓏果！”
　　
　　終亂手快的不得了，猛然縮起，楚瓏果手了一個空就要離開，我自然不會讓她離開，激將道：“不管你是誰，西涼大長公主也好，楚家曾經(jīng)的家主也好。告訴我你怎么就在皇陵之中被扒出來了？”
　　
　　“摒棄自己的一張臉，換成別人的，這其中的心酸與痛，想來只有你自己知道。放棄自己，變成一個別人，這就是你希望要的嗎？”
　　
　　我也是被從皇陵扒出來的，她也是那她為什么是在姜翊生眼皮底下被扒出來？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楚瓏果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只不過是神醫(yī)門的一個小徒弟，天下人是給你師傅的面子，而不是給你的面子。你憑什么在這里教訓(xùn)我！憑什么在這里質(zhì)問我？”
　　
　　“憑什么？”我越發(fā)冷然，迫近她：“就憑你這張臉，我問一下怎么了？難道你這一輩子都想頂著這張臉，連你自己都做不回嗎？告訴我，誰才是這場好戲的幕后主導(dǎo)？”到底是不是羌青？如果是他，他要做什么？如果不是他，另外一個人會是什么身份？
　　
　　楚瓏果怒極反笑：“阿秀姑娘，我就是我，哪里有什么幕后主導(dǎo)！你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總自以為是的以為有人要迫害你，一有風(fēng)吹草動就草木皆兵。”
　　
　　“即然沒有那就坐下！”終亂手上一用力，在楚瓏果猝不及防之下就拉她坐在他旁邊。
　　
　　南行之也悄然落坐，楚瓏果這一下夾在他們兩個中間，而羌青旁邊是終亂他始終摩擦著茶盞，神色溫潤，風(fēng)輕云淡。
　　
　　楚瓏果重重地跌坐在板凳上，終亂壓著她的手，讓她輕易離開不了。
　　
　　南行之昂頭對我輕輕一笑：“老師已經(jīng)醞釀該如何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阿秀姑娘坐下來聽聽比較好！老師你說是不是？”
　　
　　羌青輕啟茶盞，小抿一口：“我不知道你們想聽什么，我又不知道，我該說什么能說到你們心里去？還有你，西涼的王上，不要老是說自己天天是傀儡，傀儡王上做到你這份上，也是獨(dú)家一份啊！別人享受不到啊！”
　　
　　羌青悠然的懟著終亂，終亂眸光一閃：“還不是因?yàn)榇笏就奖臼麓?，做了寡人該做的一切，寡人才會這么悠然自得?？墒枪讶司拖氩幻靼琢?，非得天下大亂做什么，你非得把這么多國家的皇帝齊聚到這，又是為了什么？”
　　
　　“還有，堂堂西涼大長公主，楚家家主，身份如此尊貴的女子，你怎么就讓她下嫁給姜國皇上？”
　　
　　羌青潺潺流水般的聲音，不急不緩：“在這天下里，誰能說身份尊貴？你又怎知道這一切是我做的？這半年內(nèi)，王上，我可是一直都和你在一起。王上，您覺得與您在一起，臣有時間去布置其他的東西嗎？”
　　
　　“簫蘇對我說過，她的臉不是人皮面具！”終亂與羌青對視了一下，中間的光，一個靜謐，一個火熱，終亂說著楚瓏果的臉道：“那么請問大司徒，在這天下里，除了閑云先生的高徒，誰還能把一個人的臉給換成另外一個人的臉？”
　　
　　終亂為什么要對上羌青，還真的像他所說，他想要把楚家拆干抹凈了不成。楚家和西涼皇室相輔相成，我想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做現(xiàn)在的我，縱看不了全局只能全憑猜測加之懷疑
　　
　　潺潺倒水聲響起。南行之給每個人重新倒了一杯水，一副打算久談
　　
　　羌青輕輕的一笑，似取笑人一般：“王上，天下之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除了四國鼎立，蠻荒十六國，在西方我們看不到的地方，金發(fā)碧眼的人也是有的！”
　　
　　“你說她的臉不是你變的？”我盯著羌青接著話頭，“縱然楚瓏果算計(jì)得當(dāng)，可她就是一個人，一個人怎么可能把事情做得如此完美？”
　　
　　羌青溫柔的眸光掃過南行之，最后落在我的臉上，輕聲道：“老四的易容術(shù)天下無雙，雖然在此之前我未見過他，卻早就對他的易容術(shù)有所耳聞。未曾想到果不其然。想在他的易容術(shù)之下找出破綻，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殿下都可以把事情做得如此地步，更何況西涼大長公主，楚家曾經(jīng)的家主，怎么會沒有一丁點(diǎn)人脈呢？”
　　
　　我臉色發(fā)沉，羌青把問題直接丟給我和楚瓏果，他說，身為一個西涼大長公主，想要做什么，完全不需要別人，自己就能搞定
　　
　　“啪啪！”終亂舔著嘴角拍著手掌：“大司徒果然巧言善變，寡人就不明白了，你們楚家對權(quán)力那么渴望，自己當(dāng)皇上不就好了，非得把我弄上這個皇位上來，還名副其實(shí)說是為了終家，請問終家一脈哪有你們楚家玩轉(zhuǎn)天下??！”
　　
　　“王上又在任性了！”羌青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要以大局著想，楚家已經(jīng)退出歷史的舞臺，只能在后面推波助瀾，這是天命，天命不可違！”
　　
　　“砰！”得到自由的楚瓏果砸在桌子上，動作粗魯，恨不得把桌子都給掀了，憤恨道：“你們到底要怎樣？我不想在這里與你們相聊？也不想在這里聽到你們所謂的揣測！”
　　
　　終亂一個愕然，看了看自己手，似忘記了自己剛剛在壓著楚瓏果的手
　　
　　“不想聽到我們在揣測，那你告訴我，你身后都有些誰？”終亂桃花眼散發(fā)出耀眼的光芒：“好歹你是西涼大長公主，曾姓終你與寡人才是親的，與他楚家，終究不過是一個過客！瓏果把自己弄得這么卑微，值得嗎？”最后一句真的惋惜極了，終亂似都在替她不值，不值西涼大長公主的身份，落入塵埃與別人踐踏。
　　
　　楚瓏果目光落在終亂身上，眼中閃過濃濃的憤怒：“你問我值得嗎？你自己值得嗎？把你的心遺落在什么地方？你那么奮不顧身的想把楚家給滅掉，你又是為了什么？”
　　
　　終亂剎那之間，臉色一沉：“執(zhí)迷不悟，你簡直就是在找死！”
　　
　　“我找死？”楚瓏果手指著自己，笑容有些滲人：“我執(zhí)迷不悟？這到底都是為了誰？修命改運(yùn)，憑什么讓我給別人擦屁股？如果沒有當(dāng)初修命改運(yùn)，現(xiàn)在什么事情也沒有，我是游戲人間的西涼大長公主，我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楚家家主！可是現(xiàn)在這一切，到底是拜誰所賜？你們心里一清二楚！”
　　
　　“天命不可違，我在遵循歷史的軌道，你們不是說，壓不住用命去填嗎？我現(xiàn)在就是在用命去填，填你們這些高高在上人自己兜不住的攤子！”
　　
　　羌青嘴角含著一抹笑意，似對楚瓏果的控訴視而不見，終亂桃花眼靜了下來：“從現(xiàn)在這一刻開始，你已經(jīng)被楚家放棄了，終家，寡人已經(jīng)把你除名，有本事那就挑了整個西涼吧！”
　　
　　楚瓏果冷哼一聲：“誰在乎楚家，誰在乎你們西涼，你死我活著是我們的命！”楚瓏果扔下狠話，拂袖而去，這一次沒有任何人阻攔。我看著她遠(yuǎn)去，看著她離開
　　
　　羌青曾經(jīng)說過壓不住用命去壓，事到如今，他們口中所說的那個坑，他們口中所說的那個人，依然沒有被壓住
　　
　　事情又脫離了我的揣測，真正的有那么一個人存在，不是羌青，是另有其人。
　　
　　楚瓏果走了之后，羌青招呼我們?nèi)齻€喝茶，南行之冷漠的說道：“老師，楚家是千年大族，柔然第二任皇后和南疆惠少帝交好。南疆巫族有圣物五爪，聽說楚家，也有一只小可愛，不知道這次考可愛，現(xiàn)在可好？”
　　
　　小可愛？
　　
　　我微微蹙眉。南行之側(cè)目向我眨了一下眼，似知道了我有些納悶他口中的小可愛是什么？
　　
　　羌青眼中升起一抹寒意：“南疆王，倒真是深藏不露，看來巫族那么一點(diǎn)藏書，都讓你摸個底朝天了?！?br/>　　
　　“老師過獎！”南行之謙虛的說道：“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孤的帝王論是老師親手教出來，孤小小的心計(jì)，與老師相比，相差十萬八千里，孤沒辦法，勤能補(bǔ)拙，就多看了一些！”
　　
　　羌青看著南行之，幽幽道：“小可愛離家出走了，很多年了，找不到他了！”
　　
　　“你們要找的鑰匙的主人是不是他？”南行之淡淡的問道：“巫族圣物活了千年，楚家那只小可愛，也活了千年吧，如果巫族的秘書上記載沒錯的話。那只小可愛是柔然圣女”
　　
　　“南疆王，你想知道什么？”羌青突然出口截?cái)嗔四闲兄脑挘撇幌肽闲兄^續(xù)說下去！
　　
　　南行之琉璃色的眸子一移，看向我：“你想知道什么呢？”
　　
　　“姜致”
　　
　　“小師妹！小師妹，十萬火急啊，你快點(diǎn)出來！”
　　
　　我的話剛問出口，連名字都沒說齊，簫蘇殺豬般的嚎叫在外面響徹天地。
　　
　　羌青機(jī)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氣，緩緩的起身：“老四如此驚慌，想來有大事發(fā)生，去看看吧！”
　　
　　南行之琉璃色的眸子轉(zhuǎn)了一下，終亂變成了那個玩世不恭紈绔子弟的模樣：“蘇蘇莫不是殺人放火，被人抓了個正著，大呼小叫向你求救吧？”
　　
　　我沒好生氣的說道：“我一無是處，身上連一文錢都沒有，他向我求救，還不如向你求救，你是西涼王，富可敵國！”
　　
　　“傀儡傀儡！”終亂率先跑了出去，邊跑邊叫著，“終亂哥哥，就是天下第一大傀儡，富可敵國，是說你身邊的西涼大司徒的?！?br/>　　
　　我同南行之一道出去，簫蘇在院外上竄下跳，抓耳撓腮，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只猴子。
　　
　　羌青潺潺流水般的聲音，淡淡的問道：“老四，什么事情讓你如此驚慌？”
　　
　　簫蘇被羌青這樣一叫，蹦了三尺高，神色囧態(tài)，言語吞吐：“二師兄，咱倆當(dāng)不認(rèn)識，你是個高高在上的人，跟我稱兄道弟，怕降低你的格局！”
　　
　　羌青眉頭一挑：“老四，莫要謙虛，到底是何事？”
　　
　　“還能有什么事情？”簫蘇噌的一下跑到我的面前，拉著我就走：“各位，簫某跟小師妹有些話要談，先借一步！”
　　
　　被他拉著跑，南行之對我微微額首簫蘇拉著我走了不少的路，七拐八彎來到一個比較隱秘的巷子里。
　　
　　神秘兮兮的對我說道：“小師妹，師兄我終于知道那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是怎么回事兒了！”
　　
　　眉頭微皺，問道：“怎么說？”
　　
　　“她還真的不是二師兄所為！”簫蘇從這隱秘的巷子里，一直帶我向里走，走著來到一個較為破敗的院子，“南疆有蠱蟲，就算現(xiàn)在西涼國師和圣女都沒有了，可是他們的骨子里依然崇拜的圣女和國師。而他們所謂的國師和圣女應(yīng)該都在楚家！”
　　
　　“那么問題就來了，長得那個一模一樣的女子，她是西涼大長公主，又是曾經(jīng)楚家家主，她還是無量主。這每一個身份，都足以讓她接觸各種各樣的人，比如說懂巫術(shù)的人?！?br/>　　
　　“巫術(shù)？”我甚是不解的問道。
　　
　　簫蘇隨口應(yīng)道。“我所說的巫術(shù)，就是你們中原人口中所說的厭勝之術(shù)！”
　　
　　厭朕又稱魘鎮(zhèn)，在中原民間本身是辟邪祈吉的習(xí)俗，經(jīng)過歲月的洗禮，變成了一個可以加害他人，流傳已久的巫術(shù)。
　　
　　“厭勝之術(shù)！基本上用于在屋內(nèi)埋有東西，或者說寫上生辰八字，做上那個人的模樣，貼在小人身上來進(jìn)行詛咒，可我沒有聽說，哪里的厭勝之術(shù)，還能變臉！”努力的回想著自己，在話本上看過的東西，厭勝之術(shù)，我未接觸過
　　
　　簫蘇帶我走進(jìn)破敗的院子里，壓低聲音道：“時代變遷滄海桑田，厭勝之術(shù)本身就分黑白，只要有心，黑的變成白的，白的變成黑的，就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小師妹！”
　　
　　“?。　币宦暭怃J的嘶吼聲，我嚇了一跳，簫蘇連忙扭頭，食指豎在嘴唇之上，對我長噓了一聲。
　　
　　院子里的房子，大門緊閉，簫蘇帶我慢慢的挨近房子，弓著身子往里望
　　
　　尖銳的女聲，又叫了幾聲，痛苦的尖叫猶如別人把她的肌膚撕裂開來一樣…
　　
　　“你瞧！”簫蘇讓了位子，讓我往里面望，我望進(jìn)去，伸手一把把自己的嘴捂住
　　
　　楚瓏果青絲凌亂脖子上全然是血，臉上仿血肉模糊屋內(nèi)除了她，沒有任何人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厭勝之術(shù)不可能在突然之間把人的人皮剝掉，而且她還在愛著姜翊生，不會現(xiàn)在鋌而走險把自己臉面搞的不能見人。
　　
　　簫蘇眨著雙眼：“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你們都去二師兄院子里，我一個人無聊，來回走動，我看見她氣勢洶洶的跑出來，本著好奇的心理，我才跟著，沒想到是這樣一場好戲，四師兄絕對疼愛你的，然后就拉你來看嘍！有沒有覺得四師兄瞬間霞光萬丈？”
　　
　　厭勝之術(shù)，她的臉是因?yàn)閰拕僦g(shù)…寒意從腳底板往上竄竄到四肢百骸…
　　
　　我再望去，楚瓏果在往自己的臉上貼著什么東西，我拉著簫蘇后退，邊走邊道：“她這種像不像話本上所說的畫皮？把自己的皮掀了，利用血肉模糊，把別人的臉皮貼在上面，然后達(dá)到一模一樣的容顏？”
　　
　　“可拉倒吧！”簫蘇甚是有點(diǎn)嫌棄唾棄我的意味：“現(xiàn)實(shí)生活中你以為你在說聊齋啊。還畫皮她只不過通過厭勝之術(shù)，讓自己的容顏更加貼近你！”
　　
　　“可是我剛剛明明看著她血肉模糊，臉上皮肉被拉掉一層！”剛剛那一幕，還在眼前閃爍著，驚心動魄的樣子，讓我的心還在狂跳不止。
　　
　　“厭勝之術(shù)的黑巫術(shù)有易容之說，也就是你所說的貼皮！”簫蘇往后瞥了一眼屋子內(nèi)，我拉著他后退，她卻帶著我走出院子，然后一雙眼盯著我的臉，道：“我的易容之術(shù)，是拿人皮貼在臉上，再加上藥水，與原來的肌膚緊密相貼，沒有特定的藥水是接不下來的。然而剛剛看到里面的，它是一塊人皮，利用厭勝之術(shù)，把自己本來的臉琢得血肉模糊，然后把那一塊人皮面具，就著血液貼上去，再加上特定的藥，就可以天衣無縫，像原來生長的一樣，找不出一丁點(diǎn)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