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姨拉著施暖的一只手,“暖暖,我們都在這里,你安心一些,別怕?!?br/>
施暖緩了好半天似乎才聽懂這句話,嗯了一下,“你們別走。”
趙姨點(diǎn)頭,一旁的穆封抱著她緊了緊,“我們都在這里,誰也不走?!?br/>
施暖閉上眼睛,似乎這才放心一些。
后面的陣痛來的更疼更密集,施暖幾乎是無意識的呻吟出聲音,醫(yī)生來了幾次,說是宮指開的都不理想,只能等著。
施暖到最后已經(jīng)沒了時間意識,只是覺得疼的沒了正常的思維,恍恍惚惚的好似回到了很多從前的場景中。
她看見了她阿姨,那時候她阿姨好年輕,和她后來看見的那些照片上面很像,她阿姨笑的很開心。
然后她看見了顧念卿,施暖對顧念卿沒什么印象,唯一就是在照片中看見過那么一次,可是這一次,她眼前出現(xiàn)的顧念卿很鮮活,對著她笑的很真誠。
施暖又看見了陸云,陸云沒了之前那些戾氣,整個人和初見的時候一樣,笑著看著她。
這三個人站在一起,笑著看著她不說話。
施暖皺眉,“顧朝?!?br/>
一旁的穆封一愣,過了兩秒,“顧朝怎么了?”
施暖沒了聲音。
張嫂在旁邊小聲的說,“太太是不是想到什么問題,是不是公司那邊還有事情沒交代?”
穆封看了張嫂一眼,施暖都沒去公司多久了,有事情也不可能現(xiàn)在這個時候才想起來,穆封知道張嫂這么說是怕他心里有芥蒂。
他嘆了口氣,“要不把顧朝叫過來吧,看看阿暖是不是有話要說。”
張嫂看了看趙姨,趙姨盯著施暖,“要不就叫過來吧,興許暖暖是真的有話要說?!?br/>
張嫂點(diǎn)點(diǎn)頭,“那我去打電話?!?br/>
顧朝那邊接了電話就往這邊來,一路上倒是順利,幾乎都是綠燈。
顧朝是跑著進(jìn)了病房的,施暖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額頭上都是汗。
穆封在床邊,只看著顧朝一眼,“剛才阿暖叫了你的名字,所以讓你過來的?!?br/>
顧朝嗯了一下,朝著病床過去,施暖似乎是沒什么意識。
顧朝不是很懂這些,但是一見施暖的樣子,差不多就知道,她一定是疼到一定程度了,要不然不可能呈現(xiàn)這樣的狀態(tài)。
顧朝湊近了一些,“暖暖,暖暖?”
施暖過了一會才睜開眼,聲音很虛弱,“顧朝?!?br/>
顧朝點(diǎn)頭,“是我,我過來了?!?br/>
施暖疼的嘴唇都是白的,可還是笑了一下,“顧朝,我跟你說?!?br/>
她緩了一口氣,“其實當(dāng)初,我沒少說刺激你母親的話,在你不知道的時候?!?br/>
顧朝一愣,過了幾秒鐘才回答,“沒事,她自己心里有個魔,自己過不去,和你沒有關(guān)系的。”
施暖嘆了口氣,“總是感覺對不住你?!?br/>
顧朝輕輕地笑了一下,“你很好了,真的很好了,你沒有對不住任何人?!?br/>
施暖笑了笑,然后閉上眼睛,似乎是睡了過去。
病房里一下子沒了聲音,顧朝退了幾步,站在窗戶那邊去,也沒離開,就守在這邊。
醫(yī)生后來過來檢查,說是可以上無痛,大家的這才松了一口氣。
麻醉師是齊陽帶過來的,看見屋子里這么多人,笑了一下,“沒事的,大家放心一點(diǎn),無痛打上去,馬上就好了?!?br/>
施暖是迷迷糊糊中被人翻著身體,把無痛打上去的。
她自己已經(jīng)糊涂了,根本弄不清現(xiàn)實和夢境,只感覺忽忽悠悠。
不過無痛打上之后,痛意退下去的很快,她原本還在虛幻中掙扎,感覺一下子就回到了現(xiàn)實。
施暖睜開眼,看了看穆封。
穆封臉色也不太好,緊張的看著施暖,“感覺如何?!?br/>
施暖這次笑的真實了,“我感覺我從地獄,一下子爬到了天堂?!?br/>
一屋子的人都跟著笑了。
施暖錯了一下眼神,看見不遠(yuǎn)處的顧朝,她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是錯覺?!?br/>
顧朝沒過來,站在窗口的位置,“你召喚我,我敢不過來么?!?br/>
施暖翹著嘴唇,摸了摸肚子,旁邊的催產(chǎn)針已經(jīng)停掉了,她真的是一點(diǎn)痛覺都沒有了。
從來沒感覺這么幸福過。
施暖不疼了,這房間里的氣氛終于好了一些,張嫂帶了很多的東西過來,吃的喝的還有水果之類的,給施暖準(zhǔn)備好,讓她趕緊吃,說是一會才有體力生。
施暖雖然不疼,可是情緒依舊有些緊繃,看見這些東西一點(diǎn)胃口都沒有。
她趕緊擺擺手,“別,我現(xiàn)在看見它們有點(diǎn)想吐。”
穆封擦了擦施暖額頭上的汗,“好,不吃不吃。”
施暖有點(diǎn)累,在被子里縮了縮,“我先睡一覺,要生了你們叫我一聲。”
趙姨在旁邊笑著搖搖頭。
施暖真的是一閉眼,馬上就睡了過去,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
蕭雅來醫(yī)院看孩子,醫(yī)生已經(jīng)說過,孩子可以接走了,在醫(yī)院這邊也是占用公共資源。
可是蕭雅不甘心,這孩子放在這里,她就不信,那男人真的能狠下心來不管。
他不是說想要兒子的么,不是說為了兒子什么都能舍棄的么。
那為什么從她入院到生下孩子,他都沒來看一眼,還發(fā)了什么狗屁聲明說是只愛那個老女人。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蕭雅在兒科那邊看見了孩子,護(hù)士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了,直接告訴蕭雅,“你這樣的話,我們很難辦,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而是我們這邊沒有那么多人手來幫你看孩子,你的孩子,還是要帶在自己身邊養(yǎng)?!?br/>
蕭雅對這些話已經(jīng)聽得習(xí)慣了,開始的時候還能覺得不好意思,現(xiàn)在根本任何情緒波動都沒有。
她只是掃了一眼那護(hù)士,聲音清清淡淡,“我加錢行了吧?!?br/>
那護(hù)士被蕭雅這態(tài)度氣的夠嗆,可是她也沒膽子說一些更難聽的話,現(xiàn)在像蕭雅這樣的病人,她們真的是惹不起的很。
動不動就會去弄個投訴過來。
蕭雅見護(hù)士不說話了,轉(zhuǎn)身進(jìn)了病房去看孩子。
小孩子一天一個樣,她好幾天沒過來,這孩子明顯變了很多。
蕭雅站在床邊看著,小孩子正好醒著,蹬著小腿揮著小拳頭在活動。
蕭雅閉了閉眼,雖然孩子還小,沒長開,可怎么看,她都覺得這孩子像極了那個負(fù)心人。
蕭雅和孩子沒什么互動,就只是這么站在這里看了一會,然后離開。
那護(hù)士還在門口,看見蕭雅出來,翻了個白眼。
蕭雅裝作沒看見,直接踩著高跟著咚咚的離開。
兒科這邊正對著就是產(chǎn)科,她走出去了一段,想了想又退回來。
產(chǎn)科那邊走廊上站著的人是顧朝,蕭雅認(rèn)得。
施暖跟著顧朝出門應(yīng)酬,她見過幾次。
雖然施暖和顧朝沒有任何親密性的舉動,可是蕭雅就是能看出來,顧朝對施暖有些不一樣。
此時顧朝在產(chǎn)房這邊,蕭雅幾乎都不用考慮,就知道施暖一定是快要生了。
她要生了啊。
穆封一定在這邊,他那么寶貝她,怎么可能不陪在她身邊。
蕭雅忍不住想到自己生孩子時候的場景。
那天雖然混亂,可是足夠她記住一輩子了。
那幾個女人圍著她又打又踹,拳拳腳腳都奔著她的肚子來。
后來她被送到醫(yī)院,那孩子在她肚子里也不消停,翻來覆去的動。
她那個時候其實有想過,這個孩子興許是保不住了,若是孩子沒了,那男人肯定不會要她了。
可是沒想到,孩子很頑強(qiáng),最后還是健康出來了。
只是那男人,即便是孩子還在,也不要她了。
蕭雅沒離開,而是繞了一下,去了產(chǎn)房那邊。
穆錦生和蘇芬從老宅那邊得了消息,蘇芬簡直跟自己要再生一次孩子一樣,急的一路小跑過來。
穆錦生平時沒個正經(jīng)樣子,可是這時候也知道緊張了,跑的比蘇芬還快。
兩個人從蕭雅身邊風(fēng)一樣的過去,根本都沒看見蕭雅。
蕭雅站住腳步,看著穆錦生和蘇芬完全不顧形象的樣子,眼神晃悠了一下。
也不知道施暖究竟是哪里好,這兩個人居然都能關(guān)心成這個樣子。
想當(dāng)初,她還能自由出入穆氏,穆錦生和蘇芬可是見了她眼角都不瞄她一下的。
她知道,那兩個人是嫌棄她的職業(yè),她是個野模,說出去總是讓人有一些別的想法。
可是現(xiàn)在的施暖呢,她還是個私生女,哪里就比自己強(qiáng)了。
蕭雅沒敢靠的太近,只在稍遠(yuǎn)一點(diǎn)的地方看著,穆家二房來了,過了一會大房那邊也來了。
穆云生和程曼芝在門口站著,程曼芝雖然沒什么大表情,但是也能看出來,是有些心疼的。
蕭雅這心里更是不舒服,程曼芝從前有多看不上施暖,她可是清清楚楚。
她去穆氏那么多次,也不是白去的,在程曼芝面前沒少提施暖的名字。
程曼芝和蘇芬他們一樣看不上她,但是能感覺到,她更看不上施暖。
究竟是發(fā)生了什么,讓她的態(tài)度都變了。
病房那邊倒是沒什么異響傳出來,偶爾還能聽見有人在里面說說笑笑。
蕭雅深呼吸一下,覺得胸口堵得慌。
她生孩子,只有一個人,當(dāng)時孩子出來就去了保溫箱,她自己在產(chǎn)房里面躺了兩個小時,然后被推回病房。
因為事情發(fā)生的突然,連個在身邊照顧的人都沒有。
蕭雅還在發(fā)愣的空檔,就看見程曼芝轉(zhuǎn)身朝著她這邊看過來,不過并非看她,而是看著她身后的位置,“阿城,在這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