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到了通州師傅的墓地天已經(jīng)快黑了，看到師傅的墳前已經(jīng)有了之物，知道是有人來過。特別是點心還是新鮮的。一盤“蜜供”引起了六哥的注意，因為這是師傅最愛吃的東西。

????六哥揣測，這一定是六嫂來過，雖然大哥和麻金城都知道但是他們都沒有辦法來。六哥掏出一瓶二鍋頭，又拿了個杯子，然后把師傅生前愛吃的酒菜羊頭肉擺放好，又給師娘和師伯?dāng)[上供品，點上一炷香燒起紙來。

????六哥看著燃燒的紙灰和冒著青煙的香燭心里一陣難過，師傅和師娘以及師伯的音容笑貌就好像是在昨天。細(xì)想起來，自己是對不住他們的，特別是跟白玲走到了這個地步。如果師傅和師娘還在，他有什么臉面再見他們？

????六哥祭掃完了師傅們的墳走出墳地，走到路邊來到車前正要打開車門進(jìn)去，不遠(yuǎn)處一片樹林中有一個控場，中間又一圈人站在那里，每個人都穿著摔跤的褡褳，圈子中間有兩個人正在摔跤。六哥看了心里一動，自從沒了師傅，六哥再也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場景。

????六哥看到站成一圈的大概有七八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他們的站姿一律是兩腳與肩同寬，雙手背后的站在那，這讓六哥想起了師傅帶著他第一次來看三伯許三兒，許三兒當(dāng)天晚上叫徒弟們來和師傅見面的場景，三伯的徒弟們就是這樣站成一圈兒，只可惜，現(xiàn)在站在那的人沒有那天晚上的多，而且再也沒有師傅和三伯的影子。

????六哥就這樣看著想著，就聽見一個人喊道：“二栓子，你要是在慫頭日腦防守，我就把你的腿給你鋸下來，你留著也沒用！”

????六哥順著說話聲看過去，發(fā)現(xiàn)老大站在那。

????“接著走！”

????兩個捉對摔跤的人繼續(xù)在圈內(nèi)較量，之間那個背老大教訓(xùn)的小伙子一個背跨把對方摔倒，老大喊了一聲：“好！”

????想當(dāng)初，師傅和三伯盡心竭力的教徒弟，為的是要讓摔跤這門技藝傳承下來。雖然，這門技藝還是沒有真正的回到過去的風(fēng)光，相反倒是每況愈下，在三伯這里，仍然還有這樣的人在堅持，三伯的徒弟仍然在完成著師傅的夙愿。想到了自己的兩位師哥，特別是自己目前的狀況，六哥覺得一陣凄涼。

????六哥看完轉(zhuǎn)身走到車前拉開車門上了車，朝城里的方向開去。

????六嫂回到家里，心里一直琢磨著父母和干爹墳地要遷的事，佟川回來跟他說了一遍。

????“老大不是說了他看好了地方了嗎？”佟川問。

????“我看了看，那里到處都在建房子，朝白河邊已經(jīng)沒什么清凈的地方了?！绷┱f。

????“那你的意思呢？”佟川問。

????“我這一天就想這件事，當(dāng)初是我干爹要把我父親埋在那，我感動他們老哥倆的交情就答應(yīng)了，后來我母親也就隨著埋在了那里，現(xiàn)在看來不如在北京給他們買一塊墓地，這樣不但我們?nèi)ブ奖?，還能一勞永逸?！绷┱f。

????“你把父母的墳遷到北京，那你干爹怎么辦？”佟川說。

????“我干爹沒什么后人，既然我是他的干女兒，我就有權(quán)做主把他也遷到北京來，還是和我父母在一起?！绷┱f。

????“白玲，遷墳可不是件小事，你自己不能隨便做主，你要問問你大哥他們才是?！辟〈ㄕf。

????“我明天就給我大哥打個電話?！绷┱f。

????當(dāng)天夜里六嫂做了一個夢，夢見潮白河發(fā)了大水，六嫂急忙跑到河邊去看看父母和干爹的墳地。水勢很大，六嫂看到河里還飄著干爹的房子，老大站在他的身邊說：“我說什么來著，這房子和墳地是待不住的?！?br/>
????六嫂又看了看墳地，周圍的松樹都沒了蹤影，六嫂問老大樹都去了哪兒？老大說都讓河水沖走了，就剩下了幾個墳頭。

????六嫂看到父母和干爹的墳頭安然無恙放下心來，就在這個時候，六嫂又看到在父母和干爹的墳頭后面還有兩個墳頭，要比原來的三個小一點兒。

????“這是誰的墳埋在了這兒？”六嫂問老大。

????“這還能有誰的？不過就是你們家的人。”老大說。

????“我們家的人，誰？”六嫂回頭問老大，老大早已不見了蹤影。

????就在這個時候，潮白河發(fā)出了驚天動地的響聲，河水像一堵墻一樣朝六嫂撲過來，六嫂驚叫一聲。

????“白玲，怎么了，做夢了？”佟川聽到六嫂的驚叫側(cè)起身來晃了晃六嫂的肩膀小聲的說。

????六嫂醒來已經(jīng)驚了一身的汗，看了看佟川說：“我做了個夢，好奇怪?！?br/>
????六嫂把夢里的所見說了一遍佟川安慰她說：“夢是心頭想，你今天白天想這件事想的太多了。”

????“也許是，可是為什么在我父母和干爹的后面又多出兩個墳頭，老大說是我們家的人，那能是誰？”六嫂說。

????“夢怎么能當(dāng)真？”佟川摟過六嫂說。

????六嫂想起了過去，想起六哥被大白梨砍傷的前一天晚上，她也是做了一個夢，夢見一條蛇在六哥后面追。

????六嫂把頭扎到佟川的懷里說：“過去的時候，每當(dāng)一有事我就做夢，都是我媽幫著我圓，現(xiàn)在她不在了，這個夢要說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佟川，我真怕家里再出事?！?br/>
????“怎么會？快睡吧！”佟川安慰六嫂說。

????直到天亮，六嫂再也沒合眼。

????六嫂會在間隔兩個星期的時間段，到星期六就讓小二子把大壯送到六哥這來，大壯雖然和六哥還不能真的達(dá)到父子間的親密程度，但是已經(jīng)不在感到陌生，因為父親這兩個字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按照六嫂的囑咐，小二子不會告訴送大壯和六哥在一起是六嫂的主意，六哥當(dāng)然喜歡大壯來看他，但是他從不過問大壯在六嫂那生活的情況，更不去打聽六嫂現(xiàn)在的事。

????只要大壯來，六哥就會休息一天，帶著大壯出去玩。

????一天，六哥帶著大壯玩兒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家家電商店，六哥對大壯說：“兒子，爸爸給你買一臺電腦怎么樣？”

????“大川叔叔給我買了一臺，是最好的?！贝髩颜f。

????因為六嫂叫佟川“大川”，大壯也就順著這么叫了下來。

????“大川，什么大川？”六哥聽了有些不明白的問。

????“就是佟川叔叔，我媽媽的朋友?！贝髩颜f。

????聽到佟川的名字，六哥心里一動，但是他很快鎮(zhèn)定下來不再問。

????“爸爸，你和媽媽離婚了嗎？”大壯忽然問。

????“小孩子別問這些。”六哥說。

????“我看是，不然大川叔叔怎么會和媽媽住在一起？”大壯說。

????六哥想起了二毛告訴他六嫂和佟川結(jié)婚的事，覺得沒必要跟大壯解釋。在出獄以前他就下定了決心，不會再跟六嫂來往，也盡量和過去的一切事告別。

????“你好好念你的書，這些都不是你關(guān)心的事?！绷缯f。

????大云自從那次見到六哥以后，除了自己用車會找六哥以外，商廈里誰用車她都會給六哥介紹，因此，六哥有了一個貨源的保證。

????大云是個話多的人，和六哥在一起她就會不停嘴的說，在六哥看來，大云是他過去經(jīng)歷的人之一，雖然和她只是在給大群看攤兒認(rèn)識的，但必定是自從出獄以來唯一和他接觸的過去的熟人之一。六哥不可能完全躲避過去，大云正好填補(bǔ)了這個他人為造成的空白。加上大云對六哥知道的不是很多，她的話中牽涉的六哥過去的人除了大群以外就沒有別人，六哥想有一個說話的人，因為他不能把自己完全隔離在所有人之外，大云這個角色正好。

????通過聊天六哥知道，大云也是單身一個人，因為丈夫出了車禍，留下了一個女孩，年齡和大壯相仿。由于大云這里總是有活，一個月中倒有很多時候和大云在一起。

????大云現(xiàn)在做的是裘皮制品生意，主要的客戶是俄羅斯以及哈薩克斯坦，塔吉克等中亞國家，大云要經(jīng)常和他們打交道。一旦有了應(yīng)酬，大云就會給六哥打電話，等她完了事來接她回家。

????有的時候，六哥坐在車?yán)锏仍陲埖甑拈T口，看到大云喝的搖搖晃晃的和那些外國人走出來，六哥就想起了大群。一些外國男人還會經(jīng)常在分別的時候和大云摟摟抱抱的顯得異常親熱，六哥想，大云是不是也和大群一樣的處事待人呢？如果是這樣，六哥覺得自己最好是小心一點兒，比如找個理由不在掙大云的錢。

????這天大云又是喝的很多，用手挽著一個個子高高的外國男人走出了飯店的門。

????大云和男人來到六哥車錢拉開門上了車，大云說：“先把他送到賓館?！?br/>
????六哥拉著他們來到一個不打的賓館，這個賓館看樣子是專門為他們準(zhǔn)備的，進(jìn)進(jìn)出出的都是這些人。

????高個子男人下了車，大云也跟著下車把他賓館里，六哥等了一會大云出來上了車。

????大云上車后逃出紙巾不住的擦嘴，使勁的打嗝。

????“大云，我跟你商量點兒事。”六哥說。

????“說吧六哥，什么事？”大云現(xiàn)在說話的狀態(tài)和剛才判若兩人，剛才的大云還醉醺醺的好像醉得很厲害，現(xiàn)在則清醒的如常人一般。

????“我最近老是有西郊的活，可能不能像原來那樣隨叫隨到了，我怕耽誤了你的事，你別指著我了?！绷缯f。

????“六哥，是不是嫌錢少？”大云問。

????“大云，別老是錢錢的，我也不是沒見過錢的人。我是說我一天在馬路上轉(zhuǎn)悠這不是個輕松的活兒，特別是你叫我的時候不定我在什么地方，馬路上又堵車，往這兒跑著費勁，還不能保證不耽誤你的事，如果咱們拆兌拆兌大家不是都方便？”六哥說。

????“怎么拆兌？”大云說。

????“你再找個人?！绷缯f。

????“那好，如果我有事就包你一天怎么樣？”大云說。

????提起包車，六哥又想到了大群于是說：“這又何苦呢？拉你一趟要你一天的車錢我也不落忍。出租車不是有的是，特別是你們這個地方，賓館門口就爬這一大堆?！?br/>
????“六哥，你是不是看我跟這些黃毛在一起有點看不慣？”大云問。

????“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再說了，我都混成掃馬路的的哥了，我還有資格看不起誰？這不關(guān)我的事。”六哥說。

????“你不是不是證人混子我不知道，但我告訴你我是。我這是做生意，逢場作戲而已，我自己有我的底線。你大概不會認(rèn)為我跟他們上床吧？”大云說。

????“你跟誰上床跟我沒關(guān)系，我只是說說我的打算，你干嘛扯到那兒？”六哥聽了上床這個詞以為大云在譏諷他的過去，話里就有些生硬。

????到大云家樓下大云拿出五百塊錢說：“六哥，雖然我們并不是十分了解，必定是熟人，算不算朋友你自己說了算。我原想給你找點活讓你多賺倆錢，沒想到我這好心倒成了驢肝肺。我沒干過出租但也能想的出來，你拉誰不是拉，我用誰不是用？既然你說到這兒，我也不能勉強(qiáng)，這是五百塊錢，你大概還沒吃飯吧，這就算我的一點意思?！?br/>
????大云說著把五百塊錢放到六哥的儀表板上轉(zhuǎn)身走了，六哥看著她的背影覺得今天自己有些過分，想起了自己的過去，六哥又覺得這樣坐并沒什么錯誤，他只是不想重復(fù)過去而已。

????入夏的時候，一天六嫂去接大壯，路上接到一個電話，聽到電話里有哭哭啼啼的聲音并不說話，六嫂嚇了一跳急忙問是誰。

????“白玲，我是你二嫂……?！彪娫捓锎篪P抽抽搭搭的說。

????聽到了大鳳這樣的聲音六嫂心里一驚，立刻想到了二哥麻金城。六嫂知道麻金城病的很重，也去看過他幾次，但是病情還不至于要命。她把電話留給了大鳳以備不測，先在看來，二哥一定是出了事。

????“二嫂，到底怎么了？”六嫂問。

????“你二哥不行了，昨天晚上醫(yī)院里就下了病危通知書。”大鳳說。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六嫂說。

????“你二哥不讓我叫你，可是今天他不知道咋了，非要我給你打電話要見你。”大鳳哭著說。

????六嫂聽了說：“你等著我，我馬上就過去，你告訴我他住在哪個醫(yī)院?！?br/>
????大鳳說了醫(yī)院六嫂安慰了她半天放下電話心里翻騰起來，難道這真應(yīng)了前些日子自己做的那個夢？

????“媽，誰呀？”大壯問。

????“你二大爺病危了?！绷┱f。

????“我二大爺是誰？”大壯問。

????“你不記得了，你見他的時候你還小。我給你二爸打個電話，叫他把你接到你爸爸那去，媽媽今天要去西山?！?br/>
????六嫂給小二子打了電話，小二子開車接走了大壯，六嫂開車直接去了西山。

????六嫂開車來到西山天已經(jīng)黑了，按照電話中大鳳說的地址，是山路上行駛了一段時間，找到了那家醫(yī)院，原來是家陸軍醫(yī)院。

????醫(yī)院坐落在山坳里，六嫂走向醫(yī)院的大門。由于這家醫(yī)院很少有地方病人光顧，顯得冷冷清清。大鳳早就等在門口看見六嫂急忙帶路上了樓。走到二樓的一間病房里，屋里燈光并不很亮，只有一種病床，看來這是個搶救為重病人的地方。

????病床不像一般醫(yī)院那樣漆成白色而是軍綠色，床單是白色的，被褥則是套著白色的被罩，從露出的被角看的見也是軍綠色的被子。

????麻金城瘦弱的身體埋在被子里，胡子老長有些花白色。因為床是軟的緣故，被子蓋在他身上平平的沒有一點凸起。

????只見他臉色蒼白，嘴唇青紫，雙眼緊閉鼻子上插著管子，一邊的一個氧氣罐冒著泡，發(fā)出呼嚕呼嚕地響聲，在床的邊上還有一個監(jiān)視儀。

????聽到了動靜，麻金城睜開眼睛，看見六嫂嘴唇動了動要說話，六嫂急忙攔住說：“二哥，別說話?！?br/>
????看見麻金城這樣的情景，六嫂不由得心里一陣難過，過去那個活剝還有些詭詐的二哥，人家想一顆風(fēng)中的衰草，簡直是變了一個人。過去的一幕一幕，包括那次旅館的事情再次浮現(xiàn)在六嫂的眼前。

????六嫂把大鳳拉出門外問：“醫(yī)生怎么說？”

????“我也說不清楚，大夫說了一大堆，我也聽不懂，好像是說他的肺不能踹氣了，心臟也不行了，隨時都有危險?！贝篪P說到這又難過起來。

????麻金城因為肺部栓塞引起了失去了大部分肺部功能，引發(fā)了心臟功能衰竭，聲明危在旦夕。

????“不行到城里去看看呢？”六嫂說。

????“醫(yī)生說就是到了城里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贝篪P說。

????六嫂和大鳳再次走進(jìn)病房，麻金城兩只眼睛看著她們，六嫂找了個椅子坐在他的床邊。

????麻金城從被子里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抓住了六嫂的手，六嫂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哭了起來。

????“白玲……別哭?！甭榻鸪锹曇粑⑷醯恼f。

????大鳳遞過紙巾，六嫂擦了擦眼淚說：“二哥，你別著急，不行我把你弄到城里去，花多少錢也得給你治好病?！?br/>
????“白玲，師娘說過一句話，遭劫者在數(shù)，在數(shù)者難逃，二哥看來是躲不過這一劫了。”麻金城說完嘴角上露出一絲苦笑。

????六嫂聽了說：“二哥，你好好的養(yǎng)病，我去給你找好大夫和好醫(yī)院?！?br/>
????“治病治不了命，二哥見到你就足矣了。我們兄妹四個，雖然也有磕磕絆絆，但親如手足。二哥只求你一件事，你二嫂跟著我沒想過福，我甚至沒有給他留下一男半女，我也沒有什么親人，二哥走了以后，你要多多看顧她……。”

????麻金城說到這已經(jīng)喘作一團(tuán)。

????“二哥，這還用你說嗎？你別說話了。”六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