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夏藤身高中等偏高,但人很瘦，不是干癟的瘦，為了上鏡好看,她一直被要求進(jìn)行嚴(yán)格的身材管理，健身，塑型,每一個露出來的部位都要漂漂亮亮。
　　
　　偶爾瘦過頭，還需要反過來增重,和她合作過的演員也好,朋友也罷,從來沒人說她沉。
　　
　　但是祁正說了。
　　
　　說得正大光明,一字不落的落進(jìn)在場同學(xué)的耳朵里。
　　
　　夏藤臉燒的火紅，她悶著聲,站起來就走。
　　
　　身后有腳步跟著。
　　
　　“喂。”他聲調(diào)懶洋洋的。
　　
　　還有臉喊她？
　　
　　夏藤充耳不聞，越走越快，恨不得飛起來。
　　
　　校服衣領(lǐng)突然被人從后面拽住，夏藤往前一步,差點(diǎn)兒被勒死,腳底下倒退好幾步,撞他身上。
　　
　　頭頂傳來祁正的聲音：“叫你呢，聽不見？”
　　
　　這話她好像也對他說過,在第一次見到的那天晚上，她對他的性格一無所知。
　　
　　當(dāng)時他是什么反應(yīng)？臉冷的掉冰渣，好像為她停下腳步已經(jīng)耗盡所有的耐心。
　　
　　夏藤也想擺出那副臉,但是她沒有祁正的狠勁兒,她也不敢。把他惹毛了,受折磨的還是她自己。
　　
　　他一時興起的愧疚心,不值得相信，她在彼時心軟，就一定會在某一刻再次受罪。
　　
　　這道理，在一個月前祁正對她說“你算個什么東西”的時候，她就想明白了。
　　
　　夏藤從他身上爬起來，理好頭發(fā)，“你別跟著我?！?br/>　　
　　顯然是廢話，祁正抬腳就要跟，那邊秦凡喊他：“阿正，等等！”
　　
　　祁正回了個頭，夏藤趁機(jī)就跑。躲鬼似的。
　　
　　秦凡走過來，祁正沉著臉要踢他，“你叫我最好有事兒要說?！?br/>　　
　　秦凡躲開他的攻擊，嘴上“嘖”了一聲，“你真是毫無經(jīng)驗(yàn)啊，你剛剛讓人當(dāng)眾丟面兒了知不知道？現(xiàn)在就算追上去她也不想搭理你。”
　　
　　祁正心煩意燥，仰頭把礦泉水喝空，一把捏扁瓶身，“什么時候輪到她不想搭理我了？”
　　
　　“認(rèn)清現(xiàn)實(shí)吧你。你再這么拉不下臉，真把她氣走了咋辦？”
　　
　　祁正折騰一上午都沒進(jìn)度，夏藤來來去去就一句“我不想和你說話”，他這輩子的好臉色都快用完了。
　　
　　“再作老子不哄了?！?br/>　　
　　秦凡想說哄人沒你這么哄的，那哪兒是哄，那是逼人就范，老子給你臺階你就趕緊下，不下老子饒不了你，他給他教的那些“友善”的溝通方法，祁正切身實(shí)踐起來，又詭異又驚悚，什么話到他那兒都帶點(diǎn)威脅的意思，不像求和，像恐嚇。
　　
　　失策了。
　　
　　但是見祁正一臉不爽，他憋住了，胳膊搭上他的肩，“行了，先吃飯?！?br/>　　
　　*
　　
　　午休時間，學(xué)校很快空了。
　　
　　昭縣一中沒有食堂，學(xué)生老師全是本地人，家離的都不遠(yuǎn)，不回家吃的，校門口馬路兩邊全是小飯館，從早餐到晚飯，應(yīng)有盡有。
　　
　　打她來這兒，沈蘩天天給她做飯，一星期都不重樣，她還沒在學(xué)校附近的飯館吃過飯。
　　
　　今天是頭一回。
　　
　　沈蘩一大早就動身，去昭縣最東面看望老朋友，從西梁到最東面，路途算遠(yuǎn)，要早點(diǎn)出發(fā)，夏藤沒讓她準(zhǔn)備午飯，打算自己解決一頓。
　　
　　校門口小飯館一排排到路盡頭，夏藤左看右看，走出去好一截，最后挑中一家門面還算干凈的。
　　
　　中午這會兒學(xué)生多，離校門口最近的幾家全都人滿為患，她挑的這家離得稍遠(yuǎn)些，起碼有空桌。
　　
　　夏藤進(jìn)店，墻上貼著一幅巨大的綠底白字菜單，她仰頭看了一會兒，目光略過各種肉類，停在最后一欄看名字就很寡淡無味的，她過去跟老板說要一碗清湯砂鍋。
　　
　　老板讓她先坐，撩起簾子進(jìn)了后廚。
　　
　　付完錢，她找了一張空桌，坐下，發(fā)現(xiàn)茶水是要自己倒的，她又過去，拉開消毒柜門，里面的架子上鋪著白毛巾，上面放著兩排不銹鋼碗，沒有茶杯。
　　
　　夏藤回頭往別人的桌上看了看，大家好像都直接用碗盛水，她扭回頭，也給自己拿了個碗。
　　
　　消毒柜旁邊擺著幾個茶壺，她拎了一個，回到位置。
　　
　　茶是淺褐色的磚茶，聞著濃，喝著更濃，苦中留香，夏藤喝慣淡茶，這一口下去，眉頭蹙成一團(tuán)。
　　
　　她琢磨著要不要出去買瓶礦泉水，門口一陣打鬧聲，“再走都沒飯館了，還不如回溢香居吃?！?br/>　　
　　“天天在那吃膩不膩？換一家換一家。”
　　
　　幾個人話就這么說著，走在最前面的人一停，二話不說抬腳上臺階，進(jìn)了一家飯店。秦凡“哎”了一聲跟過去，進(jìn)到店里眼睛一掃，懂了。
　　
　　從感覺到他可能會出現(xiàn)到他真的出現(xiàn)，不過三秒鐘。
　　
　　夏藤把頭低的不能更低，恨不得全部藏進(jìn)衣服立領(lǐng)里，祁正走過去，“別藏了，我在門外就看見了?！?br/>　　
　　她脖子一頓，慢慢把臉放出來，然后在凳子上挪了挪，又動了動腿。
　　
　　祁正看了一眼，對陸續(xù)進(jìn)來的幾個男生說：“你們坐門口，她想跑?！?br/>　　
　　夏藤：“……”
　　
　　他什么時候這么有觀察力了？
　　
　　剛才還有幾桌空位的小飯館，現(xiàn)在全坐滿了，還都虎視眈眈的盯著門口。
　　
　　后路被封，還是拿水泥給糊死了。
　　
　　這個排場，他們?nèi)ツ募页燥埖檬悄募依习宓姑埂?br/>　　
　　祁正輕車熟路拿碗倒水，他喝這種濃茶倒是眼睛不眨一下，轉(zhuǎn)眼就空一碗，那件黑外套這會兒穿身上了，薄薄一件。夏藤目光沒地兒放，只能盯著自己的茶碗，祈禱飯能趕快上來。
　　
　　祁正坐她對面，半邊肩靠著墻，“怎么沒回家？”
　　
　　夏藤看著沉在碗底的茶葉渣，心里想著趕緊上飯，趕緊上飯。
　　
　　她一直沉默，祁正問：“你和我說句話能死？”
　　
　　她沒抬頭看他的臉，光聽語氣，她已經(jīng)可以判斷出他不高興了。
　　
　　這個人一點(diǎn)都沒有變，好壞全隨他意。
　　
　　千呼萬喚，她的砂鍋終于端上來了。
　　
　　老板一看進(jìn)來這么多人，就近問祁正：“吃點(diǎn)什么？”
　　
　　祁正眼睛往她的碗一瞥，“跟她一樣?！?br/>　　
　　其他人點(diǎn)完，一聽他點(diǎn)了個清湯砂鍋，都笑起來：“阿正要改吃素了啊?！?br/>　　
　　明顯話里有話，祁正也不解釋，他靠著墻，看她忍。
　　
　　夏藤都快把頭吃進(jìn)碗里去了，她確實(shí)在忍，忍到祁正沒耐心的時候，她就解脫了。
　　
　　祁正盯著她的頭頂，突然叫她一聲。
　　
　　夏藤下意識抬頭，他兩胳膊撐著桌子，半截身傾過來，離她的臉不過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