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點著燈燭，窗臺幾枝六瓣寒梅，榻里一人執(zhí)書半臥。
????聽見她蹬蹬蹬的上樓聲，榻上之人淡淡抬眼，懶聲斥道：“跑什么，也不嫌腳疼！身后有人攆你？”
????那腳步聲頓歇，停了好一陣兒，再聽見時聲音已輕，聽著有些躡手躡腳，但暮青上來時卻面色如常，遠遠便問：“哪個郎中說你的身子能挪地兒？”
????步惜歡垂眸看書，涼涼道：“你的腿腳也不見得能出城，還不是到處跑了一天?！?br/>
????“跑了一天的是馬，我是坐在馬車里的人。”
????“馬馱你上山了？”
????“……”
????暮青不接話了，不是無話可接，只是覺得辯這些事甚為幼稚，辯了一句已經(jīng)不像是她的智商會做的事了，再辯下去明早就傻到不能驗骨查案了。
????她在榻旁坐下，先掠了眼男子的前額，見他額間無汗，這才暗舒一口氣，目光一轉(zhuǎn)，瞧見了他手上執(zhí)著的書。遠遠看時，她以為是書，到了近處才看出那書上落著的是她的字——那是她的手札。
????她看書有寫手札的習慣，寫的多是心得，亦或是與驗尸辦案有關(guān)的靈感。她在古水縣家中時，曾寫了滿滿一書架的法醫(yī)理論，糾察仵作驗尸古法之錯處，提寫可行之法，想著的是若有一日被他人所閱，興許世間會少些冤案。當初她離家時未帶那些手札，前些時日讀醫(yī)書時想起還有許多沒寫，便尋了本子接著寫了。
????步惜歡手里拿著的正是那才寫了半本的手札。
????他偷偷摸摸挪到了她的都督府里養(yǎng)傷，還翻了她的書架，閱了她的手札。
????暮青不視手札為私物，她本就存著傳世的心思，誰看都好，只是不愿步惜歡看，準確地說是不想他此時看——他此時該養(yǎng)傷！
????她抬手便要把手札拿回來，步惜歡似有所感，在她手到之前便將那手札放到了枕旁，抬眼看向了她。男子的眸里波瀾不興，半邊華帳遮著燭光，目光有些深幽，喜怒難測，只聽著聲音是淡的，問：“晚膳用得可好？”
????暮青一聽，不答反問：“你可用晚膳了？”
????她這蹩腳的轉(zhuǎn)移話題的模樣讓他有些失笑，笑意到了唇邊，那意味卻看起來有些氣惱。
????暮青見了便站起身來，“我去傳膳！”
????步惜歡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這回是真有些惱了，“剛上來，就不能歇歇？真當自己的腿腳是鐵打的，不知疼？”
????“你這幾日都要在此養(yǎng)傷？”暮青沒管腿腳的事，只問道。步惜歡傷得重，說話聲音還很虛浮，他這般樣子定是不能回宮的，他既然在瑾王府療傷了三日，今日又來了都督府，想必宮里已經(jīng)安排好了，她只問問他要在此住幾日。
????“且住些日子，好些了再回宮?！辈较g果然如此道。
????“那你等等，我去去就來?！蹦呵嗾f完便下了樓去。
????她留了月殺守在閣樓外，將楊氏、韓其初、石大海和劉黑子都叫進了書房，道：“這幾日，圣上微服出宮，會歇在都督府，你等需嚴守此事，不可泄露出去。此為將令，若有口風不嚴者，軍法處置！可聽清了？”
????步惜歡在都督府里住著，府里的人再少，此事怕也瞞不住。楊氏心細，而步惜歡要養(yǎng)傷，飯食需用清淡的，閣樓外需煎藥，里頭需熏松木香，這些事兒無論如何也瞞不住楊氏的。若是只告訴楊氏此事，不如將他們都叫到一起明說了，免得日后得知此事，以為她瞞著他們，心生芥蒂。
????四人頗感意外，圣上微服出宮，居然歇在都督府，劉黑子和石大海雖不熟政事，也覺得出暮青深得步惜歡的寵信了。韓其初對此卻不意外，西北軍撫恤銀兩一案，暮青已得罪了元相國，且她回朝這些日子以來，多半朝臣都被她得罪過，那些朝臣多是元黨，她既然與元家勢不兩立，自然便是心存從龍之意。
????暮青發(fā)了將令，四人自知此事關(guān)系重大，于是齊聲領(lǐng)命。
????暮青又對韓其初道：“三日后是二月初三春日宴，我邀了崔遠結(jié)交的一些寒門子弟到府上小聚，到時有勞先生多幫襯著?！?br/>
????“此事阿遠回府后已與在下說過了，都督事忙，春日宴就交給在下準備好了?！表n其初答此話時，心中一動，看了暮青一眼。莫非……圣上微服出宮歇在都督府，為的是暗中瞧瞧這些學子？
????“那就有勞先生了?！蹦呵嗾f罷便遣了韓其初和石大海出去，只留下了楊氏和劉黑子，她從身上拿出張方子來遞給劉黑子，“此方是昨夜瑾王開給我調(diào)理身子的，你明日一早便去抓幾副回來煎上吧?！?br/>
????步惜歡這幾日要服湯藥，總要煎些別的藥才能瞞過去。
????“是！俺明兒一早就去辦！”劉黑子接過藥方便退了出去。
????“圣上今夜過來，派人傳了信兒說還沒用膳，你再去準備些，就備些清粥小菜好了。還有，我這幾日調(diào)理身子，也想吃些清淡的，莫做口味太重的?！蹦呵嘤址愿懒藯钍稀?br/>
????“是，奴婢知道了?！?br/>
????“你去廚房順道熬碗姜湯，黑子傍晚下過井，也給石大海送碗過去，他夜里守門，讓他們都驅(qū)驅(qū)寒氣?！?br/>
????“是，奴婢這就去?！睏钍闲χI(lǐng)命，都督看著清冷寡言的，其實待下人最好。
????“東廂屋里的炭盆繼續(xù)燃著吧，我夜里去東廂睡?！奔热桓锏娜酥啦较g要來，那她就不能宿在閣樓了，免得真讓人以為她好男風。
????“是。”
????楊氏一一領(lǐng)命，退下后，暮青在書房里坐了會兒，想著再無事可安排了，這才回了閣樓。
????暮青回去時，步惜歡仍在看那本手札，屋里擺開了屏風，屏風后不僅沐浴的水打好了，連衣袍、帕子、香胰、膏露都備妥了。暮青看了那浴桶一眼，坐到榻旁便解步惜歡的衣帶，步惜歡氣得一笑，撂了手札，握著她的手腕便順勢將她往榻上一帶！暮青撲到步惜歡身上，心里一驚，生怕壓著他，忙就勢一翻。步惜歡也由著她，等她翻了個身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在暖榻里側(cè)。
????步惜歡攬住她的腰身，那笑不知是氣還是別有意味，“早晨擦過了，還想擦？”
????暮青不承認她是好奇，想再看看那飛燕在掌中化龍之景，義正言辭道：“擦一擦身上舒服，睡得好些?！?br/>
????步惜歡十分贊同此話，“嗯，頗有道理。既如此，為夫也幫娘子擦擦身，夜里睡得安穩(wěn)些，可好？”
????他嘴里問著，手上卻不容相拒，只是沒解她的衣帶，而是幫她脫了武靴。
????男子彎著腰低著頭，指尖力道輕柔，不知是怕傷著她還是氣力虛浮。暮青將腿腳一縮，坐起身來道：“我自己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