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晌午的陽光已有些暖,人的心頭卻浸著寒意,花廳里氣氛死寂,一時無人說話,月殺轉(zhuǎn)身便去了后院。
????暮青看了眼他的背影,對元修道:“此案發(fā)于十多年前,線索甚少,證據(jù)不足,我也多是推測。這推測有幾分準(zhǔn)確不得而知,還是查查當(dāng)年那間舊屋的鄰里吧。”
????“好!”元修應(yīng)了便往外走,“我派人去盛京府衙查。”
????“密查!”暮青道。
????“知道?!痹拚f罷便匆匆走了。
????巫瑾便也告辭求去,暮青卻將他留了下來,“懇請王爺隨下官到后院一敘?!?br/>
????敘話是假,診脈是真,巫瑾心知肚明,隨暮青出了花廳,過了梨園武場,便入了后園。閣樓掩映在桃林里,都督府桃林里的桃花依著四時,不同于相府別院里的那些開得那般早,林中新綠喜人雪氣清冽,半遮半掩著盡處的畫閣樓臺,座在江北,似在江南。
????“都督查案心細(xì)如發(fā),對園景也甚為講究?!蔽阻新烽g撥開桃枝,轉(zhuǎn)頭笑望暮青,白狐裘下廣袖如雪,指尖春粉,枝梢嫩綠。
????暮青目不斜視,只顧行路,“下官一介粗人,不懂這些,這宅子搬來時便是如此。”
????“哦?”巫瑾似乎并不意外,聽聞此言反倒話里意味漸深,“那為都督備下這宅子的人,待都督倒是頗為用心?!?br/>
????“用心待我之人,我自用心待他。”朝中無人不知都督府是圣上賞賜的,暮青那夜為步惜歡求藥時便將兩人的關(guān)系置于巫瑾面前了,因此她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待會兒診脈,懇請王爺多費心?!?br/>
????巫瑾聽后笑容淡了些,容顏上似覆了層薄薄的春雪,神情看不真切,卻覺得出微涼,“自然?!?br/>
????大業(yè)未成,怎能不顧盟友?
????他們之間,不顧盟友者是他,是他不顧大局,擅動神功,險致功力盡廢,多年籌謀毀于一旦!他不開鎮(zhèn)痛之方只是施以薄懲,他的性命自然不能不顧。她這番話顯然是怕他不夠盡心,難道在她眼里,他是那等不顧盟友的蠢夫?
????暮青看出巫瑾心有不快,但不知因為何事,也不想多猜,只對他一禮,便將他引出了桃林,進了閣樓。
????步惜歡還睡著,暮青掃了眼枕旁便知他醒著,方才月殺出了花廳往后園來了,想必便是稟事來的,他自然是醒了的。
????巫瑾坐下后搭了帕子便低頭診脈,片刻后起身,見暮青已經(jīng)在桌上備好了筆墨。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走過去執(zhí)筆便書,一張方子轉(zhuǎn)眼便成,“抓三副藥,早晚煎服,三副過后便可下榻走動了,但百日之內(nèi)不可動用內(nèi)力?!?br/>
????說罷,他便告辭離去了。
????暮青將巫瑾送出了閣樓,進了桃林后道:“多謝王爺?!?br/>
????巫瑾回身看了她一眼,道聲不必,拂袖而去。
????暮青只覺莫名其妙,回了閣樓后見步惜歡仍然未醒,不由瞥了眼枕旁,道:“昨夜我的手札是放在枕旁的,今兒怎么長腿跑到被子里去了?”
????步惜歡聞言睜開眼,眸中果然沒有睡意,懶散笑問:“哪只眼睛瞧見在被子里的?”
????暮青道:“書架上空著,可見沒放回去,你枕旁又沒有,那不是在枕下就是在被子里。那是我的手札,放在枕下你定然怕壓著,因此必然在被下?!?br/>
????步惜歡聽了笑著瞪了她一眼,漫不經(jīng)心地從里頭被下將手札拿了出來,道:“事事都跟辦案似的,我的心思都被你摸準(zhǔn)了,日后若是事事都瞞不住你,那可真要頭疼了?!?br/>
????他似真似假地道,她卻認(rèn)真道:“你受傷之事就瞞住我了。”
????步惜歡一愣,唇邊頓時噙起苦笑,“可真記仇。”
????暮青沒接話,走去榻旁坐了,這才道:“你的心思我摸得準(zhǔn),巫瑾的心思卻摸不準(zhǔn)。”
????“嗯?”步惜歡的神情淡了下來。
????暮青將巫瑾心生不快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步惜歡聽后目光雖淡,卻打趣道:“你不是最擅察言觀色,怎摸不準(zhǔn)他的心思?”
????“我能看得出他不高興,但不知他因何事不快。我研究的多是變態(tài)犯罪者的心理,巫瑾又不是犯人,我又不是在查案?!蹦呵喟櫫税櫭碱^,瞅著步惜歡道,“我只精通男犯的心理,男子的不精通,要不你說說?”
????“有何可說的?既非犯人,說了也對斷案無用。”步惜歡抬手幫暮青理了理鬢邊微散的發(fā),神情愉悅,“不精通便不精通吧,這天下男子,你只精通我一人便好。”
????理順了她的發(fā),他順道便去牽她的手,她忙將手往后一撤,起身讓開,轉(zhuǎn)身要走時想起兩人之間的約定,解釋道:“我驗尸完還沒洗手,先去洗手?!?br/>
????她匆匆便下了樓去,步惜歡叫都叫不住。
????閣樓里有銅盆,她差人打水上來便好,不肯在閣樓里跟他共用銅盆,定是不想過了尸氣給他。
????步惜歡嘆了聲,想起暮青剛才的話,目光漸淡。巫瑾看似溫和如水,實則心烈如火,孤傲得很,因剛到大興為質(zhì)時頗受過幾年屈辱,待人防備心甚重,就連他們結(jié)為同盟,彼此之間也并不親近。今日竟會在意她的話,且惱了她……
????步惜歡瞧著空蕩蕩的樓梯口,仿佛瞪的是少女的背影,氣惱又無奈——她整日以男兒之貌示人,且其貌不揚的,竟也能招惹這許多傾慕者,巫瑾是,呼延昊也是。他以前常常在想,她何時能報得父仇恢復(fù)女兒身,如今倒期望這一日晚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