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別說自己多么高尚
“沒你說的那么厲害，我這個人懼內(nèi)，外面的事聽櫻子的，家里的事聽曉蕾的。沈姐，時間差不多了，那咱們現(xiàn)在一起去倉庫吧�！惫⒅痹掍h一轉(zhuǎn)，跟沈君如說道。
“那好，咱們現(xiàn)在就去。”沈君如應聲道。
“趙玫，你也跟著一起過去看看。你專修過機械原理，比我們專業(yè)，應該能看出些門道來�！惫⒅睂ι砼在w玫說道。
“好，反正今天下午也沒有什么事，我就跟你們過去看看�！�
情報處倉庫離通訊大樓距離不遠，幾人步行十幾分鐘便到了倉庫。
之前耿直拿著中村櫻子的批示，已經(jīng)跟倉庫打了招呼，倉庫的保管員哪敢耽誤，早早便在倉庫門前等候。
打開倉庫門，保管員將幾人帶到倉庫的一個單間里。
單間面積不大，也就十多個平方。
之前從綢緞莊扣留的物品都在這里寄存，前些日，除了四輛紡車外，其他物品已經(jīng)被程思遠取走。整個單間，只剩下了桌子上的四輛紡車。
四輛紡車在桌子上依次擺放。
耿直、沈君如、趙玫和程思遠四人走到紡車前，一人端詳著一輛紡車。這是耿直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這幾輛紡車，紡車是木質(zhì)結(jié)構，較普通紡車似乎簡單很多。其他的紡車錠桿至少五條，桿頭有十個。而這個紡車只有三條，桿頭只有六個。三條錠桿中間由主動輪帶動，搖起手柄便可紡線。
四個人圍著桌子，輪流將這四輛紡車，一輛一輛仔細看了一遍。
“這四輛紡車在我家放了兩年，我從英國回來，沒事就到庫里看看，覺得這幾輛紡車設計的很奇怪，只有三條錠桿的紡車怎么織布�。俊笨催^之后，幾人站到紡車前，程思遠先開了口。
“程老板說的沒錯，我在美國的時候，學過紡織機械原理，可從沒見過這樣的紡車。即便勉強用來織布，也做不出好的布料的�！壁w玫看了耿直一眼，欲言又止說道。
“我是受人所托來看看的，對紡車我是一竅不通，趕不上你們專業(yè)，說不出一二來�！鄙蚓绫持终f道。
“耿直，你覺得呢？”趙玫向耿直問道。
耿直從沒接觸過紡車，更不懂紡車的原理，至少從程思遠和趙玫的話語中可以得出結(jié)論，這四輛紡車，主要用途并不是用來紡布的�？刹挥脕砑彶歼�能做什么呢？難道會隱藏什么秘密？
耿直突然想到，剛才趙玫和程思遠的聊天，同樣的東西，在不同的地方會用不同的方式來表述。這四輛紡車完全相同，按理說即便里面有什么秘密，也沒必要隱藏在四個一模一樣的物件里，難道看似一模一樣的紡車，會有什么不同，表達出不同的含義？
耿直蹲了下來，盯著相鄰的兩輛紡車，一個細節(jié)不落地仔細觀察著。突然，一個細微的不同，引起了耿直的注意。一輛紡車，三根錠桿，有六個桿頭，為了美觀，在每個桿頭在錠桿的正反兩面都雕刻了花朵�；ǘ湫螤钔耆嗤苫ǘ淅锏娜锝z數(shù)量卻不一樣。如果不仔細觀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區(qū)別。
耿直從頭到尾仔細又看了一遍錠桿上每個花朵，一個錠桿桿頭正面有六個花朵，反面也有六個花朵�；ǘ淅锏娜锝z數(shù)量似乎沒有什么規(guī)律，從零個到九個都有。
難道紡車錠桿桿頭上的花朵蕊絲代表的是一個數(shù)字？四輛紡車花朵蕊絲代表的是四組數(shù)字？
耿直站起身來，腦子里努力地記著每一輛紡車上的蕊絲數(shù)。
趙玫、程思遠和沈君如搞不懂耿直在看什么，見他聚精會神，也不好打攪。
過了半晌，趙玫問道：“耿直，你看出什么來了嗎？”
這時，耿直已經(jīng)將四輛紡車錠桿上的每個桿頭花朵的蕊絲數(shù)熟記于胸，說道：“我和沈姐姐一樣，對紡車一竅不通，剛才一輛一輛看看材質(zhì)，想從材質(zhì)上看出什么端倪�？上�，怎么看都沒什么區(qū)別。”
“我就說嘛，這四輛車在我家放了兩年了，看了那么多次，也沒看出有什么特別來�！背趟歼h說道。
“沈姐姐，既然大家都看過了，那咱們就先回去，哪天想再來看看，我再跟中村長官說說。這幾輛紡車用不多長時日，就會物歸原主，程老弟還有沈姐姐不用擔心�！惫⒅闭f道。
“弟弟，有你這話姐姐我就放心了，看都看完了，這倉庫冷冰冰的，咱們出去吧�！鄙蚓缯f道。
“那咱們就出去吧。”說完，耿直領著幾人離開了倉庫。
……
離開情報處倉庫，耿直送走了程思遠，沈君如要到醫(yī)院去陪伊藤大使，也向耿直請了假。
耿直回到辦公室，關上辦公室的房門，拿出紙筆，努力回憶著每一輛紡車每一個錠桿桿頭花朵的蕊絲數(shù)目，在紙上一個數(shù)、一個數(shù)的記了下來。
每個紡車正反兩個面，每個面六個數(shù)字，一輛紡車十二個數(shù)字，四輛紡車一共四十八個數(shù)字，耿直按順序?qū)?shù)字列在了紙上。
四輛紡車上的四十八個數(shù)字，究竟代表什么？耿直翻來覆去看了很久，也看不出什么規(guī)律來。不過，他清楚，如此費勁心思留下來的信息，一定會有所指�？芍傅氖鞘裁�，耿直一時半時也想不出所以然來。
下午，營川下起了雪。
再有兩天就是公歷新年了，1935年的元旦就要到了。耿直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雪花飛舞，腦海中卻在不停地排列組合著紡車上的四十八個數(shù)字�？上雭硐肴ィ瑓s始終找不出什么規(guī)律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傳來敲門聲，耿直來到門前，問道：“誰呀？”
“是我，趙玫�！遍T外傳來趙玫的聲音。
耿直打開了辦公室的門，只見趙玫換了一身白色的羽絨服，脖子上戴著淺黃色的圍巾，像是要出門的樣子。
耿直見狀問道：“趙玫，你這是要出去？”
“是啊，外面下雪了，我想出去走走，你能陪我一會兒嗎？”趙玫忽閃著大眼睛，問道。
“我手里還有不少工作，等我忙完了再陪你，行嗎？”耿直清楚，自己一定要和趙玫保持些距離，為她好，也是為自己好。
“還有什么工作比紡車上的蕊絲更重要的嗎？我在門口等你，來不來，是你的事�！闭f著，趙玫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聽到趙玫的話，耿直心頭一震，沒想到自己發(fā)現(xiàn)紡車上的秘密，趙玫也發(fā)現(xiàn)了。聽她口氣，似乎胸有成竹，能夠破解其中的奧秘�？墒�，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徐曉蕾和中村櫻子，耿直實在不想與趙玫再有什么感情上的瓜葛。趙玫對自己的情意，耿直心里比誰都清楚�？墒�，自己心里有愛的人，也有了牽掛的人，不可能再有別人了。
可紡車中的秘密，直接關系著溥儀留在營川城的清宮寶藏，若是能夠得到這批清宮寶藏，那東北抗聯(lián)十分短缺的經(jīng)費問題將得到大大緩解。
思前想后，耿直披上了大衣，帶上的白圍巾，離開了辦公室。
通訊大樓門口，趙玫雙手插在衣服兜里，在雪中踱來踱去，曼妙的身姿，雪白的羽絨服，點綴著淺黃色的圍巾，與雪景融為一體，雖不像徐曉蕾五官絕美，也不像中村櫻子膚白賽雪，卻別有一番優(yōu)雅和大方。
見耿直從大樓里出來，趙玫微微一笑，說道：“耿大少爺，你總算出來了�！�
耿直搓了搓手，說道：“趙玫，外面天冷，咱們還是回屋說吧�！�
“記得我在哈爾濱認識你的時候，也是個下雪天，也是快到公歷新年的時候。時間過得真快，一轉(zhuǎn)眼都兩年了。
前兩天是西方的圣誕節(jié)，我和露絲阿姨一起去天主教堂做了禱告。神父問我新年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我說是能和我愛的人在一起。神父說，你會心想事成的�；厝ブ�，我想了想，我和你沒在一起，其實最大的問題在我。我知道你心里有了曉蕾之后，就主動退出了。而中村櫻子卻不一樣，她比我勇敢，也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她，只要覺得對的，就去爭取，哪怕不擇手段�！壁w玫對著手哈了哈氣。說道。
“趙玫，我一直是把你當成妹妹的�！惫⒅笨粗w玫說道。
“可我從沒把你當成哥哥，你就是我愛的人，從來沒有改變過�！壁w玫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
耿直還想說些什么，卻被趙玫打斷，“耿直，我知道你想解開紡車中的秘密，屋里說話不方便，后面有片小樹林，咱們?nèi)ツ橇牧摹！?br/>
耿直被趙玫抓到了痛處，只好應聲道：“行，咱們走吧�！�
“下雪了，路有點滑，我今天穿的靴子鞋跟有點高，借你下胳膊。”趙玫將手臂搭在了耿直的胳膊上。
“趙玫，櫻子看到不好�！惫⒅边B忙躲讓道。
“好啊，你要是這么怕被中村櫻子看到，我就跟她去說紡車中的秘密，你看可好？”趙玫白了耿直一眼說道。
“趙玫，這是在海軍情報處，全都是櫻子的眼線，咱們這樣，她一定會知道的，我怕她……”耿直一臉難色說道。
“你怕中村櫻子收拾你，你就不怕我把秘密說出去嗎？”
“趙玫，你這是威脅我。”耿直有些不滿道。
“這回，我就威脅你了。我就是讓中村櫻子看到，憑什么她能不擇手段地搶男人，我就不能光明正大來爭取�！壁w玫厲聲道。
耿直見趙玫言語不睦，知道她是鐵了心了，平了平情緒，小聲說道：“趙玫，就算你生櫻子的氣，也不能故意惹她呀，她畢竟是日本軍官�！�
“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怕她了，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我是日本大使館下過保函的，她敢把我怎樣？還有曉蕾，我怎么就想不明白，自己男人有了別的女人，不但不生氣，三個人還住到了一起。我越來越覺得你和中村櫻子在一起，目的不是那么單純呢？”趙玫盯著耿直的眼睛說道。
“你說得對，現(xiàn)在當然和以前不一樣。我已經(jīng)跟櫻子定親了，既然有了名分，就要對她負責。不是我怕她，而是我要該承擔一個丈夫，對家庭該承擔的責任了。”耿直望著遠處的樹林，淡淡說道。
“看你嚇的，我不挽著你還不行嗎？既然你這么說，我就不難為你了。咱們到那邊林子，再聊吧�！壁w玫指了指小樹林說道。
耿直也清楚，這大門口進進出出這么多人，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便說道：“行，那咱們過去吧�！�
二人并行在雪中，亦步亦趨地來到了小樹林。
耿直見四下無人，對身邊的趙玫問道：“趙玫，你剛才說的紡車上蕊絲的奧秘，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在倉庫的時候，你也發(fā)現(xiàn)了每個花朵中蕊絲數(shù)量的不同。我見你不想說，就知道你不想讓別人知道其中的秘密�；厝ブ�，我研究了一下午，總算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奧秘。”趙玫側(cè)過身來，面對著耿直說道。
“什么奧秘？”耿直連忙問道。
“什么奧秘，你想知道嗎？”趙玫盯著耿直問道。
“我，我，我想知道�！惫⒅北荛_趙玫熾熱的目光，支支吾吾道。
“想知道的話，抱抱我，我就告訴你�！壁w玫上前一步，嬌聲道。
“這怎么行�！惫⒅毕乱庾R的退后兩步。
“這怎么不行？你不總擔心中村櫻子的眼線會看到嗎？這地方四下無人，你不用擔心。反正你不抱我，我也不告訴你。”
聽了趙玫的一番話，耿直心頭慌亂起來。
看得出來，趙玫這回是拿住了他的軟肋，自己要是不按她說的辦，定不會說出紡車里的秘密。可他也清楚，要是真的按她說的做了，未來無盡的煩惱便會接踵而來。這該如何是好？
見耿直猶豫不定，趙玫嘆了口氣說道:“看來，我在你心里確實無足重輕，既然你不想抱，那我就走了�！�
說著，趙玫轉(zhuǎn)身便走。
耿直見狀，一把將拉住趙玫的手，將趙玫拉住。趙玫身子一軟，撲到了耿直的懷中。
雪花紛落，耿直和趙玫相擁了許久。趙玫用力抱著耿直，眼淚不由地涌了出來。
又過了片刻，耿直輕輕推開了趙玫，從懷中取出手帕遞給她，柔聲說道:“趙玫，別哭了，再哭，臉上的妝就花了。”
趙玫接過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說道:“耿直，你知不知道，剛才你抱我的時候，我有多么的幸福，時間要是能在那一刻停下來，該有多好。不過，我能感受的到，你的心并沒有在我身上。沒關系，你愛不愛我，我不在乎，反正我愛你就行了�！�
“趙玫，我有曉蕾和櫻子，我不能再接受一份感情了。”
“沒關系，之前你和中村櫻子也是這么說的，不是一樣走到一起了嗎，我可以等，等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知道，在你眼中，中村櫻子有權有勢，曉蕾長于經(jīng)營，而我就是拖你后腿的小姑娘。從現(xiàn)在起，我也讓你知道，我趙玫不比她們差。紡車中的秘密，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
“趙玫，我從沒這么想過。只是……”
耿直正想解釋什么，而趙玫打斷了他的話，說道:“耿直，你不用再說什么，有些話藏在心里更好。還是說紡車吧�！�
“好！趙玫，你說說紡車中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其實，每個紡車中是正反兩面，每面有六個桿頭，每個杠頭上面雕刻一朵花，每朵花中雕刻的蕊絲數(shù)是不同的。這些，你應該也發(fā)現(xiàn)了。對吧，耿直�！�
“是啊，這些我也發(fā)現(xiàn)了。桿頭雕刻的每朵花，蕊絲的數(shù)量從零到九不等，要是沒猜錯的話，應該代表著數(shù)字。我這些數(shù)字我都記在了腦子里，回去研究了一下午，也沒找到什么規(guī)律，想出什么名堂來。”耿直撓了撓頭說道。
“這些數(shù)字我也記在腦子里了，不過我和你不同，這些日子，我一直和父親在研究地質(zhì)勘探，對數(shù)字十分敏感。我把這四十八個數(shù)字排列組合之后發(fā)現(xiàn)，這四輛紡車，每個紡車上正反六個花朵的蕊絲數(shù)排列起來，代表著東南西北四個地點的坐標經(jīng)緯度�！壁w玫看著耿直說道。
“坐標經(jīng)緯度？什么意思？”耿直不解地問道。
“坐標經(jīng)緯度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簡單的說，我們腳下任何一塊土地都可以用一組經(jīng)度和緯度的數(shù)字來表示。我反復研究了四個紡車正反面的數(shù)字，按著時針順序做了一下排列，終于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秘密。每一個紡車錠桿正面六個蕊絲數(shù)代表著經(jīng)度，反面六個蕊絲數(shù)代表緯度，正反兩面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地理坐標。我把四個地理坐標標注在地圖上，用筆連在了一起，發(fā)現(xiàn)這四個坐標點圍著的區(qū)域就在營川。”趙玫剝絲抽繭地說道。
趙玫的一番話，令耿直眼前一亮。
如果這四輛紡車留下的線索指向的是一個區(qū)域，那這個區(qū)域很有可能就是清宮寶藏藏匿的地方。有了這個線索，找尋溥儀留在營川的清宮寶藏將會容易很多。
“趙玫，謝謝你。”耿直發(fā)至內(nèi)心的感謝。
“我不需要你謝我，記住，我不會是你包袱和累贅，曉蕾和中村櫻子能給你的幫助，我一樣可以。其實，我能感受的到，你和中村櫻子在一起不單純貪圖她的美貌，一定有別的目的，至于什么目的，我也不想知道。好了，天都黑了，再呆下去，真得讓人中村櫻子生氣了�；厝サ臅r候，到我辦公室，我把畫好的位置圖給你�！闭f著，趙玫轉(zhuǎn)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