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成瑜沉著臉從壽安堂出來的。
底下的丫頭們也不敢再湊上來說話,連寶云都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她。
可她似乎有些走神,心不在焉的,連路也沒好好看著。
寶云身形一動,一聲五姑娘剛要叫出聲,心下一沉,忙又收了腳步。
許容楚一早就知道她過來了。
這么些天過去了,成瑤的病情反復(fù),總不見大好,連小柳娘子幾次來診脈,也犯了難,而他呢?
他日日被祖母拘在這壽安堂的小佛堂里,說是陪著祖母拜佛抄經(jīng)的,可祖母壓根兒也沒理會過他。
第三天的時候他就想明白了。
祖母一向是不苛責(zé)他們這些小輩兒的,上了年紀(jì)的人,脾氣越發(fā)的好,也越發(fā)的慈祥和善,輕易不肯動怒,兒孫們陪在身邊兒,說說笑笑的,日子也是過的,成天愁眉苦臉,一家人倒弄得仇人似的,那日子也是得過下去,怎么過不是過呢?
老太太才是想得開的,所以好些事兒,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dāng)不曉得,自然不放在心上罷了。
今次把他弄到壽安堂,又不明著指點說教,就這么晾著他,臊著他,除了許成瑜來老太太跟前告了他的狀,還能為著什么?
偏偏這幾天許成瑜處處都躲著他——
他一開始也沒留神,只是想明白了這一層之后,的確想過找許成瑜理論,然后才發(fā)現(xiàn),無論何時何地,他總見不著許成瑜的面兒就是了。
就算是他找到湛露去,許成瑜要么就是不在家,要么就是打發(fā)院子里的丫頭把他回絕了,各種各樣的理由,偏還都是他沒法子不認(rèn)的。
是以許容楚也留了心,專門就派人盯著湛露呢。
她要真是有事兒,他做哥哥的,總不好直接打上門去,又或是絆住她,不叫她辦事兒去。
今兒她出了趟門,接的是蕭閔行的帖子,他當(dāng)然更不敢去攔人。
可她回了家,倒也沒干什么,徑直就往壽安堂來了。
許容楚本來就是這時辰差不多要到小佛堂去抄經(jīng)的,于是更趕著時間,就直奔了壽安堂而來。
許成瑜原本的確是走了神,可眼前的光亮被遮擋住大半,她猛然回了神。
許容楚那張顯然不善的臉入了眼,她一怔:“二哥哥不去抄經(jīng)嗎?祖母午睡可醒了,仔細(xì)一會兒罵你。這拜佛抄經(jīng)還是要虔誠些才好的?!?br/> “你倒沒事兒人一樣?”許容楚咬了咬牙,“成瑜,那天在氣頭上,我是差點兒跟你動手不假,可到底我也沒真把你怎么樣吧?你如今是在哪里學(xué)的好本事,竟然到祖母面前告我的狀?”
許成瑜嘖一聲。
他和許成瑤,還真是一個娘肚子里爬出來的親兄妹。
明明就是自己做錯了事,一轉(zhuǎn)臉,倒理直氣壯的怪別人?
如今看著,許成瑤那副脾性,還有她的為人處事,還真不是沒出處的,她倒跟許容楚學(xué)的十成相似。
“二哥哥,不做虧心事,你怕我告你的狀嗎?”
許成瑜先往后退了兩三步,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又反手捂著自己的胳膊:“我是沒吃過苦的人,二哥哥力氣大,捏著我的胳膊像要掐斷了,我這條胳膊上,淤青三日不消,二哥哥沒把我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