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成瑜心中一熱,鼻尖泛酸,眼眶就有些濕潤了。
周氏唬了一跳,坐正些,上了手去摟她:“怎么了?母親不是怪你的,你這是怎么了?”
這個女兒長了這么大,才掉過幾回眼淚啊?
她這一輩子,就這么一個女孩兒,掌上明珠一樣的。
偏偏老太太在成瑜很小的時候,就抱去了壽安堂,說是念著孫女兒,要帶在身邊養(yǎng)一陣子。
可是這一養(yǎng),就是四年。
她這個做母親的,都比不上祖母親近。
再后來呢?
孩子倒是回了她身邊兒,可已經(jīng)長大了,叫老太太調(diào)理的知書達理,最有規(guī)矩,像極了一個宗女的氣度,從不肯纏著她撒嬌。
她那時候不甘心,想著左不過七八歲的孩子而已,哄一哄,興許也就好了呢?
于是她叫人做新衣裳,打新首飾,到外頭去買小老虎燈,兔子花燈,給成瑜扎風(fēng)箏,逗著她來撒嬌來要,可每每只要她不給,逼著成瑜撒個嬌,成瑜只是掖著手,退到一旁,絕不肯再開口要的。
后來周氏就知道了。
她再也改變不了女兒的性子了。
等到再大一些,老爺又逼著她學(xué)這個,學(xué)那個,倒是學(xué)了一身的本事,就是從來不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于心不忍,是以在掌家看賬的事情上,能松一些,就松一些,不肯把孩子逼的太緊。
為此,一向高看她的老太太,還把她教去壽安堂,狠狠的罵過一頓。
他們都覺得,成瑜是許家宗女,將來嫁人,是要給人家家里做宗婦的,既是做宗婦,就該有個宗婦的樣子,什么也不懂,什么都不會,那是辱沒許氏門楣,叫人家在背地里指指點點,說許家不會教女兒。
周氏摟著許成瑜,眼眶一時也泛紅起來:“你這孩子,我不過才說了兩句話,你倒要哭,天大的事都不見你掉一滴淚,今天這是怎么了?”
其實不是的。
許成瑜只是覺得,她實在是該死的。
前世她嫁給吳渭,那是父兄擇定,她沒什么好說,她最不該,是忘了家人的溫暖,忘了母親對她的愛,忘了父兄其實永遠都不會害她。
她毀在出嫁從夫四個字。
她把教條高高頂過頭頂,又能得來什么呢?
她最該守護的,本來就只有她的骨肉至親而已。
人雖說至親至疏夫妻,可事實上,這世上,永恒不變的,只有骨肉親情。
她是父親與母親的骨血,與大哥身上流著完全一樣的血,一母同胞,這才是她的家人,許家,才是她永遠的家。
許成瑜斂了神思:“我沒要哭,就是一時見母親這樣激動,為我擔(dān)心,我很感動,才紅了眼而已,哪里就要哭了?!?br/> 周氏仔仔細細的觀察她的神態(tài),看她不似扯謊,才松了松手臂,騰了只手去點她鼻尖,臉上也有了笑容:“你這孩子,恁的嚇人,我是你母親,你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我不為你擔(dān)心,不為你操心,還為哪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