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葉春花撇了撇嘴,萬般不情愿地福了個禮:“爹爹萬福?!?br/>
洛臨看出葉春花的敷衍,卻并沒有生氣,只道:“飯好了,隨爹去吧。也好帶你認一認你的兄弟姐妹?!?br/>
“爹爹公事繁忙,無需掛心這等小事?!比~春花聲音很冷淡,像是被盛宇卿傳染了:“兄弟姐妹我一早就認過了,阿璃也認過了。哥哥都帶阿璃出去見同窗了。爹爹的關(guān)懷,從來都來得晚。就如殿下找到了我,您才輕飄飄地休封書信說您記掛我。就如我和阿璃得了太后召見,您才急巴巴地趕過來,喚我一聲女兒?!?br/>
如此僭越的話……當真是白氏的教養(yǎng)?
洛臨濃眉一皺,虎目圓瞪,那股受戰(zhàn)場生死洗禮過的殺伐之意,瞬間便爆發(fā)了出來。
跟在洛臨身邊的一眾下人,包括初夏都垂著手,垂著腦袋,鵪鶉一般。只有那兩位著了官服的護衛(wèi),見慣了洛臨的這一面,仍舊是那副板著臉的樣子,不為所動。
擺這副樣子,嚇嚇洛憐巧那種還差不多。
昔日黑暗世界有句傳聞,說是刺春殺花首領(lǐng)一怒,天神不敢當。
葉春花又怎會畏懼這種氣勢,她冷哼一聲,抬頭迎上洛臨的眼神:“我那番話,說到爹爹心里去了吧,所以您才發(fā)怒?還是因為從來沒有人敢拂逆您,所以明知我說的是實情,你仍舊生了氣?”
“在龍泉鎮(zhèn)里,我常去聽書。每每聽到您的故事,我都會想,若安平候洛臨是我的爹,那我就讓我爹,一腳踢翻那些嘲笑我沒爹的人。我做夢都想要這樣一個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橫掃疆場的英雄當?shù)?。”葉春花仍舊仰著臉,泣涕橫流:“萬也沒想到,這愿意竟然成了真。可這一天,我卻不是小時候的我了。因為我長大了,我有阿璃了,我也有能力保護自己不被嘲笑!在我最需要您的時候,您沒出現(xiàn),在我不需要您的時候,在我想要過安穩(wěn)日子的時候,您卻出現(xiàn)了,您一出現(xiàn),便差點要了我的命去!又是刺殺,又是毒蜘蛛?!?br/>
葉春花拉起褲腿,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腳腕。
兩個護衛(wèi)連忙別過頭去。
葉春花指著白皙小腿上,赫然醒目環(huán)著的一圈手掌寬大的黑色,還有黑圈旁一個凹陷的洞:“爹,您看,是不是很猙獰,很恐怖?這就是我被毒蛛咬過的腿。到現(xiàn)在還有一圈黑的呢。還有這個洞,是被一把軍中之箭,橫穿而過,如今生了肉出來,卻仍是陷著的。幸好我嫁了人,否則就憑這死后逃生的疤痕,恐怕陪嫁再多,也嫁不了好人家?!?br/>
“爹爹,您不忍看了嗎?我身上還多這樣的洞??赡皇沁€阻了大娘子追查此事?”葉春花冷笑一聲:“呼……現(xiàn)在想想還是覺得后怕,我救了無數(shù)人,卻差點沒救活自己?!?br/>
洛臨的心漸漸變得慌亂了起來,當他看到葉春花腿上的巨大黑色疤痕時,那股慌亂就到達了極點。
他閉了閉眼,才讓慌亂不至于露在臉上。
“春花……”洛臨蹲下身來,替激動的葉春花把褲腿放下來。
那動作,很是輕柔。
兩個護衛(wèi)瞪大了眼睛,在他們的記憶里,候爺從來都是拿著長槍,一槍挑落一個腦袋,何時有這樣一副笨拙地替女兒拉褲腿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