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君不見當年宋襄公之事乎?
酒足飯飽,二人相談甚歡,但終有離別之際。
陽虎看見宰予已經(jīng)酩酊大醉,于是便喚來仆人。
“來人吶,送子我回府。”
宰予伏在案上,兩眼迷瞪著,嘴角掛著一絲淺笑。
“今日,多謝陽子的款待了?!?br/>
陽虎笑著又飲一杯:“哈哈哈!子我哪里的話,是我要感謝你的良策才對??!”
沒一會兒,仆人們便攙扶著宰予走了出去。
陽虎端著觚杯,目送著宰予遠去。
直到確定他離開視線后,方才放下杯子,沖著座屏后喊了一聲。
“出來吧?!?br/>
油燈昏暗,人影走動,燈火搖曳。
一人從座屏后鉆出,來到陽虎面前拜見:“陽子?!?br/>
陽虎把玩著手中的觚杯,問道:“依你對子我的了解,他今日,醉了沒有?”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也不說醉了,也不說沒醉,而是回答。
“我與子我曾經(jīng)對飲,他的酒量應當不止如此。”
陽虎微微點頭,慢悠悠的兩手撐著桌子起身:“好了,我明白了?!?br/>
那人抬頭望他:“陽子,需要我替您除掉他嗎?”
陽虎拍案厲聲道:“你敢?!”
那人跪伏著的身子猛地一抖,慌忙問道:“可,子我不是沒醉嗎?”
陽虎朗聲笑道:“子我來赴宴前,我是唯恐他不醉。但現(xiàn)在,我是唯恐他醉了?!?br/>
那人趁著陽虎說話的間隙,抬起袖子抹了把汗。
“那需要我將子我密會您的事情聲張出去嗎?”
陽虎聽了,只是獨自飲酒:“子我來過嗎?”
那人愣的一抬頭:“子我……難道沒來過嗎?”
陽虎微微笑著,緩緩抽出放在案下的寶劍:“我怎么不記得有這件事了?”
……
宰予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初夏的晚風襲來,吹散了他滿身的酒氣。
尋常人要是說出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大抵是沒有宰予這么淡定坦然的。
但宰予卻有這個底氣,這當然不是他腦子壞了,而是心中早有盤算。
他小聲嘀咕著:“眾人同心協(xié)力謀劃事業(yè),共同獲得利益的,就會關系親密。事后只能有部分人得利,就會造成關系疏遠。共同受到損害的,就會遭到他人的憎惡?!?br/>
宰予忍不住暗嘆一聲:“不得不說,真要辦起事來,還是《鬼谷子》好使?。?br/>
世界就像是一張由利益編織出的大網(wǎng)??!
只要和你捆綁的人越多,無論你犯了什么事,總會有人替你遮掩。”
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罷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陳勝吳廣難道是因為說了這句話,才被秦王朝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嗎?
不是,而是因為他們在大澤鄉(xiāng)起事了,連帶著一大幫人都跟著他們起事了。
哥白尼的學生布魯諾是因為日心說被燒死的嗎?
也不是,而是因為他自己信了還不算,還要到處公開演講讓普羅大眾也相信,慢慢形成了一定影響力,這才踩了教廷的紅線,觸犯他們的利益,導致被燒死。
而他宰予,一介草民之身,說穿了也就是個下士。
陳勝吳廣喊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秦朝覆滅了。
宰予喊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大多只會一笑了之,肚量小一點的最多把他抓起來蹲兩天班房。
可偏偏今天他面對的對象還是陽虎,那就更沒什么好怕得了。
陽虎的心思,那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你要是在這么私密的場合,對著陽虎大談仁義道德,那才容易惹得他嫉恨殺你呢。
況且陽虎如果真的想殺了宰予的話,還需要用什么‘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罪名嗎?
他宰予可不是夫子那般有影響力的人物,只不過是個跟在夫子身后學習的小學生罷了,陽虎殺他和殺只雞也沒什么區(qū)別。
退一萬步說,就算哪天撕破了臉,陽虎打算拿‘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