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鄉(xiāng)試很難考,自幼被譽(yù)為神童的徐渭,二十歲才當(dāng)上秀才,然后八次鄉(xiāng)試落榜,連個舉人都考不上。
馬三才同樣如此,三十多歲還是秀才。
歷史上,他跟叔父都在丁未年中進(jìn)士,前后相差整整六十年!
馬三才最近有點(diǎn)不想讀書,已被浙江士子吹捧得飄飄然。他出身于德清大族,《士林月報》的兩件大新聞,都是他妙筆生花寫出來的,杭州人皆稱其為“白衣御史”,頗有些后世記者無冕之王的意思。
儒衫是白色,皮膚也很白。
雖然馬家已經(jīng)不信綠教,而且混血了好幾代,但依舊還有些白人特征,其先祖是元朝的江浙平章。
這日,馬三才正在報館寫文章,突然有朋友跑過來說:“思參兄,朝廷來人了,你快回家避一避!”
馬三才嚇了一跳,強(qiáng)自鎮(zhèn)定道:“我又沒作奸犯科,為何要避朝廷中人?”
那朋友提醒說:“內(nèi)閣相公們力圖變法,你寫文章反對變法,便是大大的有罪。雖然沒有署本名,但杭州誰不知道你是‘白衣御史’?”
馬三才喉嚨干燥,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我所寫皆屬實(shí),又沒胡編亂造,便是內(nèi)閣相公也該講道理!”
那朋友反問:“思參兄,你可忘了王相總督浙江的手段?”
馬三才渾身一個激靈,勉強(qiáng)說:“王相一直講道理的?!?br/>
“誰官大,誰就有道理?!蹦桥笥堰€在苦勸。
突然,報館里來了一群官差,沖進(jìn)來就問:“誰是馬三才?”
那朋友說:“糟糕,走不掉了!”
馬三才被嚇得雙腿發(fā)軟,說話哆嗦道:“我……我便是。”
一個青年官員過來:“在下是新任浙江巡按御史熊過,奉王相之命特來見白衣御史?!?br/>
完了,全完了。
馬三才面如土色,口舌發(fā)干道:“不知王相……”
熊過拿出一副卷軸說:“離京之前,王相與吾言,變法并非亂法,借變法之名而殘害百姓者,皆亂法之輩也。馬兄文章寫得好,王相希望馬兄能夠再接再厲。這是王相贈與馬兄的禮物?!?br/>
馬三才接過卷軸,卻是一副墨寶。
“鐵肩擔(dān)道義,辣手著文章——贈浙江白衣御史馬三才,王淵,紹豐三年六月初一?!?br/>
只那一瞬間,馬三才就從地獄升到天堂,整個人就似飄浮在云里霧里。
馬三才猛地挺直腰桿,拱手向著北方,感慨激昂道:“定不負(fù)王相之言,吾必以手中禿筆,為天下百姓伸張正義!”
熊過欽佩道:“馬兄真義士也。”
馬三才把卷軸收好,這玩意兒可做傳家寶,忍不住打聽道:“朝廷如何處置德清縣之事?”
熊過說:“除浙江提學(xué)之外,浙江按察使、按察副使皆貶官三級。浙北巡按御史罷官。德清知縣罷官,下獄審問,視罪行而定刑責(zé)?!?br/>
就算宋靈兒不把報紙帶去北京,王淵也會收到消息。
正在修筑海塘的浙江左布政使蔣瑤,再次寫信打小報告,將德清縣的事情說得很明白。
湖州知府,被王淵降為湖州同知。
在紹興清田有功的唐順之,立即轉(zhuǎn)任湖州知府,負(fù)責(zé)湖州清田事宜。
同時,長興知縣黃光升,因在浙江率先完成清田,并且認(rèn)真負(fù)責(zé)不出錯漏,授予散階“承事郎”,平調(diào)去隔壁的德清縣清田。待湖州完成一條鞭法改革,黃光升立即回京述職,另有重用。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黃光升只是個普通進(jìn)士,在京城觀政三月,就被外放長興當(dāng)知縣,結(jié)果成為浙江第一個完成清田的知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