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以呼吸紫宸宮以外的新鮮空氣,讓顧沛蕖整個人都莫名清爽,玉屑似的雪末兒隨著清風(fēng)飄揚,在清晨的陽光下,幻映出一道道五光十色的斑斕之景。
????臉上有絲絲紅暈的顧沛蕖搭著瓷青的手,一顆驚悸的心驅(qū)使她快速逃離那尷尬無措的紫宸宮。
????忽而,身后傳來宇文煥淵的聲音:“景...景妃娘娘,且留步!”
????顧沛蕖一轉(zhuǎn)身,便見一襲雪色貂裘披風(fēng)的宇文煥淵向自己跑了過來。風(fēng)掀起他的披風(fēng)露出他繡著墨蘭的一襲青衣華服,整個人顯得尤為飄逸瀟灑。
????宇文煥淵來到顧沛蕖身邊,便是恭敬的拱手一禮,小聲道:“臣弟奉皇兄的御令去陳太妃那里,為二嫂取太妃所備的禮品,皇兄與二哥還有些話要說,所以讓臣弟問問皇嫂沒有東西準(zhǔn)備給自己的懷有身孕的親姐姐?”
????顧沛蕖自是心思聰慧,知道宇文煥淵有話與自己說。只是這是御花園,人來人往著實有些扎眼,二人叔嫂身份如此同行怕是不妥。
????她盤桓一番對瓷青說:“你先行一步,將我宮中皇上新賞賜的血燕、海參還有那套月影床帳拿來,再將我從家里帶來的那兩株百年山參也一并取來,悉數(shù)送到陳太妃的宮中?!?br/>
????瓷青有些不明所以,茫然地看著顧沛蕖。
????“本宮入宮便得太妃照拂卻一直未能登門致謝,今日恰巧姐夫進宮,本宮便與敬王殿下一起去拜會下陳太妃!”
????瓷青此時倒是明白了顧沛蕖的意思,俯身一禮:“奴婢這就去辦!”
????說罷,便急匆匆地回了芷蘭宮。
????宇文煥淵見她不僅姿容傾城而且心思靈秀,難免有些失落。
????為何這樣美好的人兒偏偏是自己的皇嫂呢?
????不禁一絲悵然的笑意含在嘴角:“臣弟有幾句話想單獨與皇嫂暢談,不知皇嫂現(xiàn)下可方便?”
????“本宮亦有些話想對敬王殿下說,所以才支走了瓷青!”
????二人離著仗遠(yuǎn),徐徐而行,卻都不知道誰先開口,明明都有話卻不知如何宣之于口,眼瞧著就快走到陳太妃的晴嵐殿了。
????顧沛蕖忽而抬頭,看著宇文煥淵狹長靈秀的眼眸:“對不起!掌書大人!”
????她的真摯一言似觸碰到了他心底最為柔軟的地方,一股難以遮掩的酸澀蒙上了他的雙眼,宇文煥淵直覺呼吸有些沉重。
????他長舒了一口氣,繼而笑著說:“臣弟癡長皇嫂三歲,所以要說對不起的應(yīng)該是我。是我心志不堅,對你產(chǎn)生了不該有的情感,不過臣弟已經(jīng)將此情忘卻,望皇嫂原諒臣弟之前的冒犯!”
????顧沛蕖見宇文煥淵竟然如此豁然達理,自己卻越發(fā)的愧疚,但是隱隱地她依然覺得如釋重負(fù):“殿下,是本宮喬裝打扮誆了你,本宮太過冒失莽撞了,望敬王殿下海涵!”
????宇文煥淵清涼的眼眸含著笑意,他看著臉上沒有麻點她的傾世容顏,心中感慨萬千:卿本佳人,奈何為妃?
????“皇嫂,臣弟希望你就將那前塵往事看作過眼煙云,臣弟亦會如此!”
????顧沛蕖聽宇文煥淵如此說心中自然安慰,笑著說:“本宮會的,希望殿下早日得到傾心佳人,成就良緣佳話?!?br/>
????宇文煥淵看著她淺笑嫣然的臉龐,哀傷地別過頭,看著一路成朵的積雪。
????顧沛蕖有些尷尬地轉(zhuǎn)了話題:“殿下養(yǎng)得那幾只兔子可還好?”
????宇文煥淵見顧沛蕖還惦記著那幾只雪兔,臉上漸漸有了幾分暖色:“它們很好,能吃能睡,長胖了很多!”
????忽而,他想起了自己要提點顧沛蕖的話:“皇嫂,臣弟有幾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殿下請說!”
????宇文煥淵無比誠懇的看著顧沛蕖,眼中流露出的是篤定與堅持:“皇嫂,臣弟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擅自出宮,現(xiàn)在宮外情勢復(fù)雜,而且諸多勢力都將您牽扯了進去。臣弟與皇兄等人尚不能控制,皇嫂還是不要輕易涉足危險為好!”
????顧沛蕖面露尷尬,有些惶恐地說:“我之前確實過于魯莽,為皇上與殿下生了頗多的麻煩。上次殿下于驪江北岸救了我又將我送回芷蘭宮。我一直未能向殿下道謝,在此我還要感激殿下!”
????說罷,顧沛蕖俯身便是一禮,恭敬而誠摯。
????宇文煥淵聽她自稱‘我’,仿若看到了曾經(jīng)的綠意。
????但她知曉是自己送她回宮,卻到此時才謝自己,他便知在她的心里自己從來只是掌書而已。
????他隱隱覺得有些許失落:“那日情況復(fù)雜,是南宮澈與臣弟救下了娘娘!”
????顧沛蕖聽到南宮澈的名字,心中驀然一凜,繼而想從宇文煥淵那里打聽一下南宮澈的情形:“本宮聽聞皇上說,南宮澈告假養(yǎng)傷,說來都是本宮連累的他!”
????“皇嫂且寬心,臣弟昨日去探望了南宮澈,他因保護您而受得傷已經(jīng)好了許多,再養(yǎng)些日子就能好全了!”
????顧沛蕖聽到宇文煥淵如此說心安了一些,臉上不自覺地漾著燦爛而明媚的微笑。
????而后,二人到了晴嵐殿,便被晴嵐殿的宮女引進了殿內(nèi)。
????顧沛蕖踏進晴嵐殿時,直覺一股子濃重的檀香籍著暖風(fēng)撲面而來。
????宇文煥淵一抬頭見徐太妃亦在這,正在與陳太妃話家常,便行禮道:“宇文煥淵拜見陳太妃,拜見徐太妃!”
????“臣妾顧沛蕖,拜見二位太娘娘!”緊隨其后的顧沛蕖亦行了禮。
????太妃陳媛笑著說:“都起來吧,還都這么客氣!”
????顧沛蕖雖然對皇宮眾人并不陌生,但自己未進宮前一直身在顧王府深閨之中,而入宮后又遭遇種種,實在是沒有機會與精力來拜會這成祖皇帝的孀妃。
????她抬起眉眼瞧了瞧高座上的兩位上了年歲卻又不失秀麗的美婦人。
????那身著橙黃色繡金菊華服,梳著盤桓髻的婦人便是陳太妃陳媛,她乃是成祖皇帝宇文浩辰的昭訓(xùn),是豫王宇文煥臨的生母,便是自己的親姐顧沛萱的婆婆。
????顧沛蕖曾經(jīng)在姐姐大婚之時,見過她一回,印象倒是深刻。
????而坐在她身邊另一位慈眉善目,端莊秀麗的婦人想來便是成祖皇帝宇文浩辰的賢妃徐惠儀,她是六皇子,逸郡王宇文煥朗的生母。
????她心底盤桓了一番卻發(fā)現(xiàn)殿內(nèi)出奇的安靜。
????徐惠儀和陳媛上下打量顧沛蕖一番,兩人對視一眼,不禁相視而笑。
????看在眼里的宇文煥淵則一臉茫然,忙說明來意:“陳母妃,兒臣此時前來是奉皇兄的御令,替二哥來取您賞給二嫂的禮品的。二哥人在紫宸宮與皇兄閑話,所以就讓兒臣來了!”
????陳媛眼含笑意地說:“本宮知道,你快別拘著了!英兒,快給殿下和景妃娘娘奉茶上果品。景妃娘娘,你過來坐?!?br/>
????顧沛蕖微微施禮,將斗篷取了下來交給了旁邊的侍婢。
????她一襲櫻花粉繡茉莉的蜀錦衣裙,外罩白色繡粉櫻的影紗衣,雪緞的長裙曳地。
????蓮步款款間,自是裙服褶褶若落英繽紛一般,襯得整個人越發(fā)的出水芙蓉,般般入畫。
????她朝云近香髻上戴著一白玉海棠綴露發(fā)釵,發(fā)釵的流蘇隨步而擺,那略施粉黛的玉面格外點了絳朱紅唇,膚色是若凝脂似美玉,小山眉下的桃花眼含秋水,澄澈而輕靈。
????太妃徐惠儀見到如此品貌的女子不禁笑著說:“阿媛,你此時怕是知道咱們清冷的皇帝為何會專情于她了吧?”
????太妃陳媛微微一笑:“這是自然,我兒媳萱兒時常夸贊她,不僅美而且才華橫溢。”
????顧沛蕖聽兩位太妃夸贊自己受寵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她稍顯局促地坐在了宇文煥淵對面的太師椅上。
????剛剛落座便聽門外的內(nèi)侍進來稟報:“啟稟娘娘,芷蘭宮的婢女瓷青求見,說是來給她家娘娘送東西的?!?br/>
????陳媛有些遲疑地抬頭看了看顧沛蕖。
????顧沛蕖趕緊解釋道:“陳太妃娘娘,臣妾進宮被禁了足后便多次得您的照拂。但臣妾身體不好,一直三病兩痛的,所以一直未能來拜會。”
????她想到自己進宮后的自顧不暇,委實沒有精力來知恩圖報,不禁有些慚愧:“今日恰逢豫王殿下進宮,本宮除了給姐姐備下了禮品,亦為您準(zhǔn)備了一份薄禮,希望太妃娘娘不要推辭!”
????陳媛與徐惠儀見顧沛蕖不僅口齒伶俐且心思通透,心中對她倒是很有好感。
????“景妃真是太客氣了!本宮也只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那些接濟芷蘭宮的東西都是你姐姐沛萱送來的,再有就是煥淵假借我的名義送去的!你這么說,本宮倒是受之有愧了!”
????顧沛蕖聽說自己受冷待之時,宇文煥淵居然也接濟過自己,對他報以一笑。
????那明媚而絢爛的笑容映在宇文煥淵的心中猶如催開了一朵紫薇花。
????他慌張地拿起侍婢剛剛奉上的茶盞,飲了一口,直覺有些燙,但還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顧沛蕖起身向兩位太妃行了一禮:“太妃娘娘過謙了,那時臣妾處境艱難,即便您愿意讓姐姐借您的名義亦足以讓臣妾心存感激?!?br/>
????徐惠儀和陳媛二人見她知書識禮,兩人不禁滿意的點點頭。
????徐惠儀更是低聲地說:“怪不得她小時候便得先皇的疼愛,御賜小字。我想除了是打算將她訂給先帝宇文煥正作皇后的這一層原因,怕就是她的蘭心蕙質(zhì),玲瓏剔透惹人疼愛了!”
????陳媛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忽而,瓷青閃身進來,顧沛蕖見此便走上前拿起捧盤內(nèi)兩個錦盒。
????她奉于陳太妃與徐太妃一人一錦盒,二人打開一看發(fā)現(xiàn)均是一株百年野山參,此禮著實貴重。
????徐惠儀眉宇間難掩喜色,卻依然推辭:“阿媛受你此禮尚且說得過去,本宮確實有些受不起了!”
????“自然是受得起得,都是自家的長輩,徐太妃娘娘何必如此見外呢?”
????顧沛蕖復(fù)又將其他禮品放在宇文煥淵身邊的幾案上:“殿下,這些都是送與姐姐的,你勞累代為轉(zhuǎn)交給姐夫吧!”
????宇文煥淵看著她站得離自己如此近,并未抬眼,卻重重地點了點頭。
????而后,顧沛蕖與二位太妃話了一會兒家常。
????宇文煥淵覺得聊賴便插了一句話:“徐母妃,六弟最近可有家書???有沒有提及他什么時候回來?”
????徐惠儀微微一笑,滿眼慈愛:“他??!在外邊散慣了。前幾日倒是有來一封信,他聽說南詔國要來朝見要趕回來湊這個熱鬧呢!”
????宇文煥淵想起自小玩在一處的宇文煥朗,笑得燦爛:“那敢情好,我們兄弟幾個也好聚聚!他在外游歷也有一年了,也應(yīng)該回來了。皇兄說他再回來就不放他出去了,要為他指婚,要讓他娶個王妃好好管管他!”
????“阿彌陀佛,那實在是太好了!我呀,就盼著你們幾個人早日成親,也要學(xué)著煥臨那樣,早點讓我們這些老太婆抱上孫子!”
????徐惠儀聽到宇文煥淵的話十分受用,笑得格外的慈祥和寧。
????陳媛聽此亦是開懷:“你徐母妃著實惦記你六弟啊!每當(dāng)有家書來,都要看上幾遍,每次看完都要放在木匣子內(nèi)留存。剛才還和我說,感覺煥朗寫的家書丟了好幾封!哈哈...你瞧她糊涂的!”
????徐惠儀皺著眉頭滿臉猶疑:“是真的丟了!我算了下,丟了不下六封,我在宮中怎么找都不找不見。我明明都已經(jīng)存放好了的!”
????宇文煥淵和顧沛蕖聽到徐太妃如此說,倒是都在心里存了個疑影,一個郡王寫給自己母妃的信,誰偷它做什么?
????而后,顧沛蕖與她們話了一會兒家常便起身告退了。
????宇文煥淵在她走后,方領(lǐng)著拿著禮品的內(nèi)侍去了紫宸宮。
????大梁的冬日,日漸寒冷,外邊的雪是下了一場又一場。
????顧沛蕖這小半月也懶得走動,每日不過窩在映雪閣里看從密道里搬出來的那些書。
????宇文煥卿最近軍務(wù)、政務(wù)頗多,加之又要準(zhǔn)備南詔國朝見等事,晚上亦很少來芷蘭宮。只是日日叮囑紫宸宮的小廚房做時鮮菜品,三餐不落的往芷蘭宮送。
????宮中的一切仿若都靜悄悄地。曾經(jīng)處心積慮、陰險狡詐的女兒心思仿若一夜間都收斂了起來,唯有一片祥和。
????映雪閣內(nèi),瓷青興沖沖地提著一食盒走了進來,她將手中的油紙傘隨意地丟在一邊,抖了抖身上的雪,急切地說:“娘娘,南宮暗影府的大公子南宮清回來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紫宸宮!”
????顧沛蕖見瓷青進門急三火四的,卻帶來了好消息,忙問:“真的么?這么說他是來送解藥的?”
????“正是呢!簡頌早晨來說紫宸宮的小廚房為娘娘燉了一盅銀耳蓮子燕窩羹,奴婢看到都這個時辰還無人送來,便自己去取?!?br/>
????說話間,她將食盒放在了顧沛蕖的幾案上,打開來,顧沛蕖見里面的湯盅還冒著香氣。
????瓷青嘴上倒也不停:“這一去,不成想竟然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大公子南宮清和二公子南宮澈一起進了紫宸宮!”
????顧沛蕖聽到南宮澈的名字,眼中寫滿了驚詫,心底不住盤桓:不是說告假一個月么?他可好全了?可是又生出了什么變故,所以他不得意已去了紫宸宮?
????想到這顧沛蕖倒是有些如坐針氈,總想即刻奔到紫宸宮去。
????瓷青將湯盅拿了出來,用湯匙舀了一碗湯水遞給顧沛蕖。
????顧沛蕖接過來瞄了一眼白嫩香郁的湯羹若有所思:“瓷青,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皇上用午膳了么?”
????“娘娘,皇上午膳向來用得晚,奴婢回來的時候紫宸宮的小廚房剛剛為皇上備膳!”
????瓷青見顧沛蕖如此問很是驚詫,她不知這求到了解藥與皇上是否用膳有何關(guān)聯(lián)。
????顧沛蕖將碗盞里的湯羹倒回了湯盅里,切切地說:“瓷青,你去將你今早做的點心熱一熱,你那栗子糕與八寶奶酪做得比紫宸宮小廚房要好,還有將這湯羹也收到食盒里,本宮去看看皇上,讓他嘗嘗你的手藝!”
????瓷青知道娘娘是想迫不及待想將那解藥取回來治療宮中眾人,所以才會如此行事。她點點頭,一刻不耽誤的去準(zhǔn)備。
????顧沛蕖自己則回到綺霄殿收拾停當(dāng),披上雪狐銀裘站在殿外等著瓷青。
????然而,她有隱隱覺得不妥,她如此過去未免太過刻意。
????想到這她又轉(zhuǎn)身回到綺霄殿從床榻后的暗格內(nèi)拿出了一個絳紅色的小錦盒放在了自己的袖管內(nèi)。
????瓷青提著食盒,俯身一禮:“娘娘,奴婢都準(zhǔn)備好了。也已經(jīng)備好了轎攆,請娘娘移駕吧!”
????顧沛蕖攏了攏斗篷便踏出了綺霄殿。
????一路上,她坐在溫暖的轎攆內(nèi),回想起當(dāng)日南宮澈與自己在驪江畔的同生共死,心底禁不住生出一絲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