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而空曠的廠房里,一個面容姣好、今日休閑運動裝束的女孩,暈厥在地上。
旁邊站著一個皮膚干癟而瘦削的中年男人。
此刻身體微微顫抖著,昂頭望向二樓一處位置。
在哪里站著兩名頭戴鴨舌帽、臉上裹著口罩、看不出樣貌的男人,僅能從服飾上判斷出,年齡不大。
“大人,我已經(jīng)按您的吩咐照辦了,您承諾的……”
“你可以查詢一下?!?br/>
‘到了?’
中年男人面色一喜,立馬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聽到里面?zhèn)鱽砥拮芋@喜不已的聲音后,眼角略有濕潤。
‘這下兒子有救了!’
有了這筆錢,不僅能順利完成手術(shù),以后娶個媳婦兒問題也不大。
“謝謝大人!”
“謝就不必,你知道該怎么辦吧?”樓上傳來聲音。
中年男人重重點頭道:“人是我綁的,跟任何人都沒關(guān)系,只因為我兒子重病在醫(yī)院,我心急如焚,見這姑娘氣質(zhì)不錯,約莫出身富貴人家,想綁了敲筆錢?!?br/>
“很好?!?br/>
這個中年男人只是一個普通人,萬一事情敗露,也鬧不出大麻煩,頂多驚動警方,以他們的手段,查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只要這男人已經(jīng)做好坐牢的準備。
至于普通人如何放倒一個實力十倍于他的人,也不難,地上的女孩終究未在靈能者一途登堂入室,一些針對于普通人的藥物,只要足夠出其不意,照樣能直接撂倒。
綁架同校同學?
有腦子的人都不會這樣去做。
至少不會明著做。
一旦東窗事發(fā),不僅人設(shè)盡毀,被學院開除也是鐵定的。
“少爺,李東出學院了。”耳邊傳來聲音。
“一個人?”
“一個人!”
“不錯,根據(jù)我們從安江掌握的情報,這家伙重情重義這一點,倒是真的。不過以防萬一,還是不能掉以輕心,讓附近的人繼續(xù)監(jiān)視,我們先避開?!?br/>
“是。”
……
從出租車上下來,李東環(huán)顧四周,感慨宋放這廝還真會找地方。
海濱路這一片算是繁華地段,唯獨這座老廠房像是漂亮路燈上的一張牛皮癬,也不知道為什么還沒重新開發(fā)。
廠房面積不小,應該早已荒廢很多年,院墻很高,鐵門也鎖著,但對靈能者來說,想不留痕跡地溜進去,實在沒有任何難度。
李東身形一躍,便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院墻里面。
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愈發(fā)濃烈,天知道這附近有多少“哨兵”,他現(xiàn)在一舉一動,應該都在對方的監(jiān)視之中。
‘大師兄也不知道在哪里,該不會跑路了吧?’
反正李東絲毫未察覺到身后有人。
不過應該不至于這么坑,特別是大師兄還拍著胸口向王懟懟保證過。
以他那副舔狗模樣,既然答應了,就沒道理鴿。
深吸一口氣后,李東大步流星邁入廠房。
聽到腳步聲后,廠房一樓地面上唯一站著的中年男人,立刻警覺起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溢出,從腰間取下早就準備好的水果刀,半蹲在地上,將刀尖抵住暈死的少女白皙的頸脖。
他心里明白,眼前這個帥氣少年,不是普通人。
如果不這樣做,對方很可能眨眼間便將他制服,而按照那位大人的交代,第一步,他需要先拖住對方五分鐘。
“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動手了!”
李東停下腳步,蹙眉打量著對方,這明顯只是一個普通人。
‘宋放啊宋放,心計不錯呀,找個老實巴交的人來頂缸?’
因為他發(fā)現(xiàn),對方的手在抖。
這應該是對方有生以來做過最大膽的一件事。
出于什么緣由李東不清楚,但從此人臉上,他看不出惡意,有的只是緊張。
躺在地上的裴姑娘也完好無損,衣衫整齊,表情安然,仿佛睡著了一般。
“宋放呢,讓他出來吧。”
“什么宋放,我不認識!”
‘裝的還挺像。不過也有可能他確實不知道宋放的名字?!?br/>
李東沒理會他,眼神開始在空曠的廠房內(nèi)四處打量,精神力外放而出。
在他的感知范圍內(nèi),居然還真沒其他人。
‘挺謹慎嘛?!?br/>
但李東知道,他在這里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宋放此刻窩在某個角落,肯定一清二楚。
“宋大少,如你所見,我確實是一個人來的,沒有上報學院,也沒報警。出來吧,就別浪費大家的時間了,有什么道道,畫出來吧?!?br/>
沒有回應。
看來不確保他確實沒整幺蛾子的之前,這癟三是不會現(xiàn)身了。
“你知道自己是替罪羊嗎?”李東望向中年男人問。
“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中年男人眼里沒有懼怕,只有果決。
“你知道我是誰嗎?”李東又問。
“我……不知道!我從這姑娘的手機里找到的你的號碼,聯(lián)系很頻繁,你肯定是她一個很重要的人,所以我才聯(lián)系你!”
‘大叔你是在背書嗎?’
李東哦了一聲,點頭道:“那你聯(lián)系我干嘛?”
“要錢!”
“要多少?”
中年男人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思量起開口之后的后果,綁架勒索的金額不同,面對的法律制裁自然也不同。
“一……一萬!”
李東笑了:“大叔,明明沒什么壞心思,就不用裝惡人了,得,一萬塊,我給你,你走吧,我發(fā)誓不會對你動手。怎樣?”
他猜測這大叔如果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宋放手上,就是有求于宋放,才甘愿做替罪羊。
看起來本性并不壞,應該只是個可憐人。
純屬一片好心,免得對方進號子,或者待會兒動起手來,被波及到。
哪知對方不領(lǐng)情,搖搖頭,沒有回話。
索性李東也就不再搭理,機會已經(jīng)給過。
雙方面對面僵持著,誰都沒有再說話,匪徒不急,被勒索的人也不急,氣氛很古怪,甚至有些荒誕。
大約五分鐘后。
李東耳廓微動,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出現(xiàn)了四個人,他目光掃向兩處位置,兩名黑衣人同時出現(xiàn),另兩人沒有現(xiàn)身,躲在一處有障礙物的陰暗角落。
這兩人與毫無遮掩的黑衣人不同,偽裝的很好,李東僅從露出的眼睛和身形上,就知道正是宋放和他身邊的那個云哥。
兩名黑衣人成夾擊之勢,圍攏過來,身上的氣息讓李東很難受。
很危險。
比之前在綠野空間里截殺他的那兩人,實力更強!
而且在廠房外面,他同樣察覺到異樣。
‘還真是天羅地網(wǎng)??!’
‘大師兄,千萬別開小差,注意點,該出手時就出手,不然我真可能掛掉!’
見此一幕,李東還未怎么樣,蹲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卻是如釋重負,只見他一手挽住裴姑娘的后脖,一手挽住她的腿膝內(nèi)側(cè),趕緊將她抱起,從場地中間退到角落里。
避免被接下來的戰(zhàn)斗波及到。
他依然不能走,按照約定,他就是一只替罪羊,以防萬一,他要留下來以劫匪的身份殿后,水果刀重新抵住裴姑娘的脖子。
“宋放,既然來都來了,為何不現(xiàn)身,敢做不敢當?”
一堵斑駁磚墻后面,宋放藏在黑色口罩里的嘴角噙著冷笑,眸子里有股興奮,雙拳悄然握緊。
‘終于逮到這個王八蛋了!’
‘李東啊李東,從這一刻起,你就準備好跪在地上向我顫抖吧!’
‘放心,我不會殺你,還遠遠不到你死的時候,今天我只要你的雙眼和修為,等你徹底淪為一個廢人后,老子再慢慢陪你玩!’
兩名黑衣人已經(jīng)動了,雖然沒有使用兵器,但身上同時綻放出耀眼的藍色月華,一出手便是全力。
‘兩名c級靈武師,還真看得起我??!’
對方這個架勢,李東還真不敢硬懟,倘若下殺手的話,只怕一拳就能轟碎他的腦袋。
關(guān)鍵,大師兄竟然還不動!
正當李東準備怒喝一聲時……
“??!”
一聲慘叫陡然傳來。
全場眾人皆是一驚,包括準備動手的兩名黑衣人,同樣動作停頓,齊刷刷望向一個方向。
只見一堵磚墻后面,倉皇竄出倆人,其中一個人緊緊捂住腹部,殷紅的鮮血不斷溢出,在他的后背上,同樣有一個仿佛被標槍透穿的洞孔。
“少爺,你怎么樣!”
宋放受傷了。
“有鬼,快過來來保護我!”宋放倉皇大喊,甚至已經(jīng)顧不上李東。
方才若非他躲得夠快,這一擊直接就透穿他心臟了。
兩名黑衣人眨眼間便移動他身前,同時廠房外面,又竄進來兩個同樣黑衣打扮的人。
六人聚集在一起,神情戒備地環(huán)顧四周。
‘大師兄出手了?’
李東嘴角一咧。
‘挺夠意思啊,擒賊先擒王,直接賞宋放一記對穿腸?’
“李東,你特么的,跟老子耍詐!”
宋放怒不可遏,終于卸掉部分偽裝,憤怒道:“老黃,給那個女的來一刀!”
“你敢!”李東倏然瞪眼,目光好似劍芒般刺向中年男人。
“這……”被稱呼為老黃的中年人怔住了,下意識瞥向躺在身旁的少女。
這丫頭,比他兒子大不了幾歲,而且心地善良,他佯裝錢包被偷,借錢坐車,趁對方掏錢的時候,捏碎了大人給他的藥瓶,才將這姑娘迷倒。
叫他如何下去手?
“廢物!”宋放怒吼道:“把她架過來!”
老黃猶豫了一下,暗嘆口氣,終究照做了。
這位大人能指揮動這么厲害的靈能者,來頭之大,遠非他可以揣測,他實在不敢得罪太深,剛才已經(jīng)忤逆了對方一次。
“大師兄!”李東這下是真急了。
裴姑娘在中年男人手中,他并不擔心,可一旦落入宋放手里,那麻煩就大了!
這家伙真有點狗急跳墻的意思。
“大師兄?”宋放猛地瞪眼,指著李東道:“你特么的,把韓蜀葵弄過來了?!”
他差點進了第五研究所,對里面的情況自然比一般人更加了解。
韓蜀葵,那可是堂堂的s級靈能者!
不過韓蜀葵這人腦子有病,向來我行我素,根本不服管,在學院上空亂竄時,被老師踢下來好幾次,連同門師弟翟真悟都被他打過。
你丫的怎么叫得動?
‘就說呢,特么的誰對我動手,老子連看都沒看到,現(xiàn)在都沒看到!如果是韓蜀葵,那就可以解釋了?!?br/>
然而,李東這一嗓子吼出去,韓蜀葵依舊沒出現(xiàn)。
這時老黃已經(jīng)架著裴執(zhí)玉,來到宋放等人身邊。
“奶奶的,大師兄,裴執(zhí)玉要有個好歹,你看王斐還理不理你!”
宋放和云哥一臉緊張,四處亂瞅,眼下不比在學院,韓蜀葵要真來了,天知道會對他們怎么樣。
如果說李東有些愣頭青的話,那韓蜀葵就是真正的大莽!
天不怕地不怕的匹夫!
廠房里一片安靜,落針可聞。
李東這么硬的話喊出來,那個坑爹的大師兄竟然還是不露面。
‘你丫不會一時興起,玩起躲貓貓吧?’
這時……
“桀桀,來啦來啦,大師兄我來了。”
宋放等人一側(cè),空氣中陡然顯現(xiàn)一個身影。
全身裹在一件大黑袍之中,隱約能看到凹陷的眼眶,其中似有兩團綠火在閃爍。
李東:“……”
宋放:“……”
云哥:“……”
這不是韓蜀葵!
韓蜀葵那個體型,裝都裝不來這樣。
此人身上散發(fā)著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他就站在那里,李東的精神力都感知不到。
這種情況,意味著對方的實力遠超于他!
只怕兩名c級靈武師也感知不到,否則此刻不會一臉懵逼的表情。
“李東,他是誰!”宋放不由一陣膽寒,因為他沒由來的發(fā)現(xiàn),對方的殺機主要鎖定在他的身上。
剛才那出其不意地一擊,也很好說明這一點。
當時他和云哥站在一起,可云哥卻毫發(fā)無傷。
對方,就是沖他來的!
‘莫非……’李東微微瞇眼,心里有了猜測。
羅生會!
一來,這種將身形包裹嚴實、不顯露的裝扮,像極了異端;二來,他昨晚設(shè)計了宋放一波,把羅生會方塊2坑進了希薩手里,羅生會有很好的復仇動機。
面對宋放的喝問,他置之不理。
正好,真要讓他殺宋放,還真不太好辦,所謂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宋放畢竟是認證過的靈能者。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又讓李東后悔了這個想法。
那黑袍人動了,瘦得好似火柴棒一樣的慘白雙手,合十在一起,極速掐出幾道指決。
“靈術(shù)·蛇禍!”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黑袍鼓動,從他身上突然溢出陣陣黑煙,那些黑煙又極速分化為一條條小蛇的形狀,鋪天蓋地地涌向宋放等人,包括……裴執(zhí)玉!
這是一招群攻靈術(shù)。
此人不僅僅想殺宋放,還想將這一整波人,全殲!
“?。 ?br/>
慘叫傳來,一名距離黑袍人最近的黑衣人,率先被一條黑煙凝聚的小蛇咬中,只見他手掌上頓時少了一塊肉。
這些小蛇明明無形,乃是煙霧幻化而成,居然像真蛇一般,可以咬食!
而現(xiàn)場的黑蛇豈止上千?
如此下去,不消一小會兒,那一群足足八人,恐怕連一根骨骸都不會剩下!
除了暈迷未醒的裴執(zhí)玉外,所有人都膽寒了。
“咚!”
這時,只聽好似銅鑼炸響的聲音傳來。
那些黑蛇仿佛遭遇了什么天敵一般,身形紛紛崩潰,重新化成黑煙。
一個巨塔般的男人,出現(xiàn)在宋放等人身前,好似鋼鐵一樣的古銅色雙臂,交錯在一起。
剛才那聲音,應該就是雙臂碰撞發(fā)出的。
“大哥,你可算出現(xiàn)了!”
不僅李東險些喜極而泣,就連宋放等人都仿佛一下抓住救命稻草。
還真是韓蜀葵!
“嘿嘿,等你有一會兒了,隱匿手段很霸道嘛,沒想到過來英雄救美,還能碰到一個異端,有點意思,來,嘮嘮,有沒有懸賞啊,值多少功勛?”
黑袍人終于不復之前的淡定,也再也發(fā)不出桀桀笑聲。
此人很危險,極度危險!
他過來有一會兒了,居然絲毫未察覺到,這破廠房里還藏著這樣一位高手。
原本聽這幫小子喊什么大師兄,還感覺很奇怪,這下算是明白了,還真有個老銀幣躲在這里!
“咦?這家伙真沒禮貌,跑啥跑???”
“砰!”
半空中,明明已經(jīng)詭異消失的黑袍人,身形再次浮現(xiàn),不過,狀態(tài)就有點不好了。
“你……”
如果說剛才他給宋放的那一記貫穿傷,是拿標槍捅的話。那么此刻他自己吃的這一記,就是用電線桿。
有一說一,韓蜀葵砂鍋大的拳頭,真的只比電線桿只粗不細。
是的,他后背上遭了一拳,直接穿透背心,從胸前透出。
死不瞑目。
“嘶——”
現(xiàn)場所有人,無一不是倒吸一口涼氣,目視著那個毫無所依、就這么靜靜站在半空中的巨塔般的男人,敬若神明。
黑袍人何其強大?
一招靈術(shù)險些將在場的兩名c級靈武師、兩名e級靈術(shù)師,外加宋放這個準e級靈武師,和云哥這個d級靈武師,直接團滅。
至于昏厥的裴執(zhí)玉和普通人老黃就不提。
卻經(jīng)不起他一拳。
“喲呵,小四兒,這回賺大發(fā)了呀!”
“啊?”李東不明所以,直到韓蜀葵從黑袍中扯出一條項鏈。
方塊9!
‘臥槽!’李東兩眼放光,還真是賺大了。
方塊9在撲克牌的方塊系列里面,距離上花只差一步,由此可見,這個黑袍人在羅生會的地位。
遠非方塊2可以比擬!
哪怕他沒做出像方塊2那樣的災難性事件,懸賞的功勛也肯定不低。
而這次,可不再是提供信息,而是直接誅殺!
試想,誅殺方塊2便足有10000點功勛獎勵。
這廝還能少?
‘晚點必須跟大師兄打個商量,畢竟如果不是我拉他過來,他也沒這個機會呀!’
韓蜀葵一腳將黑袍人的尸體踢得老遠,也沒有瞻仰一下遺容的打算,笑嘿嘿道:“闊以闊以,這趟來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