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竹早上醒來的時候,恍惚了那么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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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的舒適度很熟悉,枕巾的柔棉度很熟悉,轉(zhuǎn)頭看,枕頭旁邊那只笑的賤嗖賤嗖的泰迪熊也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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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竹的腦子里響起了一個尖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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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秦放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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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被窩里發(fā)狠,兩手恨不得把被子抓個窟窿,腦袋拼命往枕頭里蹭,直到一聲門響,孔菁華溫柔的聲音響起:“西西,該起床了?!?br/> ?
在孔菁華驚愕的眼神里,西竹淡定地頂著一頭在枕頭上蹭成了鳥巢狀的頭發(fā)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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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早上開始,孔菁華就特別留意西竹的反應(yīng),果然,小孩子家記仇,那口氣沒那么容易消,孔菁華裝著沒看見,如常送她上學(xué),西竹進園門的時候,孔菁華沖她揮手:“西西,跟媽媽再見啊?!?br/> ?
西竹沒回頭,一股腦兒往前走的背影顯得特別執(zhí)拗,孔菁華有些失望,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是意料之中,她苦笑著正準備往回走,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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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刻意變聲壓低的女人聲音:“西竹昨天晚上離家出走,被我們送回去了,你注意一下?!?br/> ?
這都什么沒頭沒腦的,孔菁華心里咯噔一聲,想說些什么,那頭已經(jīng)掛斷了,再想回撥,怎么都撥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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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出走,西西嗎?她還那么小,她連離家出走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可是,這通電話也不會是空穴來風(fēng),打電話的人又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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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菁華有些茫然,握著手機在街上站了好大一會,路上沒有什么異常,只稀疏過了幾個人,街尾還緩緩開過一輛隨處可見的城市suv越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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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讓孔菁華的心沉甸甸的,她顧不上去單位,匆匆趕回家,小區(qū)年代比較老了,攝像頭指望不上,她在西竹的房間里細細查看了好久,末了,目光落在了床頭那個鼓囊囊的米妮頭像小書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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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竹有好幾個小書包,每天輪換著背,但她不常背這個米妮頭像的,就她的年齡來講,這個書包有些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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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菁華拉開了書包的拉鏈,幾分鐘之后,她幾乎是一屁股坐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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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單憑這些還不足以證明西竹曾經(jīng)真的離家出走過,但回想起西竹的一言一行,孔菁華忽然有點心慌了:西西這個孩子,怎么越來越跟她的年齡不相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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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出最初領(lǐng)養(yǎng)西竹時福利院交給她的那一沓資料,找到了送西竹進孤兒院的那對年輕情侶的聯(lián)系方式,猶豫了很久之后,還是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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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驚喜的很:“小家伙還好嗎?我和我女朋友都挺掛念她的,前些日子還說,要抽空去看看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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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真是怪了,今天一連接到兩個電話,都是問西竹的?!?br/> ?
兩個電話?孔菁華心里咯噔一聲,除了自己,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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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沒說叫什么名字,好像是從孤兒院一路問過來的,問我們最早是在哪見到西竹的,我告訴他了,是在青城山?!?br/> ?
孔菁華打這個電話,其實是想問他們最初撿到西竹的時候,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或者任何可以追溯到西竹來歷的線索,但是現(xiàn)在,她完全沒有興趣去理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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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有另外的人在找西西?難道說西西并不是無主的孤兒,她有另外的親人……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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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竹回到家,第一眼就發(fā)現(xiàn),門鎖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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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換過,關(guān)門的時候,孔菁華還從里頭反鎖了,鑰匙拔下,塞進貼身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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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竹沒吭聲,白天在幼兒園的時候,她的確是想到了那只未及清理的小書包,但轉(zhuǎn)念一想,哪有那么巧就被孔菁華發(fā)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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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世事就是這么巧,而且巧的近乎蹊蹺,巧的像是昨兒晚上,孔菁華跟在自己身后看到了一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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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竹心里直犯嘀咕,吃晚飯的時候,孔菁華幫她夾菜,不經(jīng)意似的提了一句:“西西,跟媽媽回老家住幾天吧?!?br/> ?
老家?之前可從沒聽孔菁華提過什么老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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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竹忘記了生悶氣這回事:“老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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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br/> ?
西竹頓生警醒:離家出走不成,還要跟她去什么見鬼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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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如一整天都沒見到秦放,心里有些擔(dān)心,猶豫了再猶豫,還是沒有撥他電話:她多少摸清他的秉性喜好,他既然沒有交代,自己也該知情識趣,不去討他的煩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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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入夜,都沒見秦放回來,易如翻來覆去睡不著,幾次下床開門去看,只看到他房門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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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靜更深,易如忽然覺得心冷,想著:自己跟秦放,到底是談不上什么密切關(guān)系,自己總這么巴巴望著,可哪一天,他想要走,還不就是走了?搭救一場,仁至義盡,又不用對她負什么責(zé)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