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慕丹佩聲音清晰,不無得意地道,“我要讓你們見識到什么叫厲害?,F(xiàn)在,我一個人站出來,對戰(zhàn)你們一營,這就是厲害!”
????四面嘩然,太史闌微微點頭。
????不得不承認,確實厲害。最起碼她也沒這個本事。
????慕丹佩這回確實占勝一著,展示了她的全才。
????“不過我也不是逞能?!蹦降づ宕浇且宦N,小小的痣活躍地一閃,“今天抽到的五場,前三場都不需要什么力氣,我完全可以支撐下來。而一般四場定輸贏,第五場往往不需要比,所以我沒什么虧可吃,你們不必覺得氣憤或不安?!?br/>
????眾人都鼓掌,大贊“慕隊長光風霽月,女中豪杰!”
????太史闌又微微點頭——這話不管真心假意,說出來確實夠意思。
????最先一場是軍陣,上來的是蕭大強,熊小佳熱淚盈眶將他擁抱,“大強!你可以的!”
????“是的!”蕭大強深情地拍熊小佳寬厚的背。
????周圍人默默扭頭嘔……
????蕭大強走上場,雙方行禮,按照慣例,比試方法也是先由被挑戰(zhàn)的那一方出的。如果二五營哪場勝了,那么下一場的方法就由二五營提?;蛘啕惥┛偁I比試中犯規(guī),也改由二五營出題。
????“哎,我們速戰(zhàn)速決吧,后頭還有好幾場呢。我還想著下午趕著去吃王蹄子家新出的蹄花?!蹦降づ宓溃拔覀儾煌鎺П能婈嚵?,沙盤這里似乎也沒有,你我語戰(zhàn)吧?!?br/>
????所謂語戰(zhàn),就是提出案例,口頭虛擬對陣。
????“好。”
????“天熹十七年五越哈巴寨之戰(zhàn)?!蹦降づ逅朴幸馑茻o意對臺上瞧了一眼,“以此為例?!?br/>
????太史闌也瞧瞧容楚,這是他經過的戰(zhàn)役嗎?
????她忽然決定回去有空把容楚那些過去光榮史好好了解一下。
????“哈巴寨之戰(zhàn),我大軍勢如破竹,有什么好戰(zhàn)的?”蕭大強不解。
????慕丹佩一笑,雖然溫和,但隱帶不屑。
????“哈巴寨名雖為寨,其實是無數大小寨子的總稱,而且當時五越的首領十分狡猾,所有寨子都建造得一模一樣,規(guī)模、形制、駐守人員,而他們分散在寨子里,相互策應,誰也不知道哪座小寨子里住著哪位大首領。不僅無法擒賊先擒王,還會打草驚蛇。請問,你該如何安排?”
????蕭大強思索了一下,“火攻。”
????“寨子分散。”慕丹佩涼涼地提醒。
????“以細作策應?!笔挻髲姷?,“哈巴寨地形特殊,所有寨子其實都擁衛(wèi)著正中的寨子,越往內越密集,所以首領們還是在內部的居多。應該先半夜登崖,拔掉外圍小寨子,再以外圍小寨子內的人員做俘虜,叫開中間的寨子,以中間寨子的人員混入內寨,再放火,攪亂秩序,內部寨子必然大亂。此時中間和外圍的寨子已經被我們的人把守,各處關卡守死,里面的人無處逃避,還不是一鍋端?”
????“好?!蹦降づ骞恼?,卻緊接著又問,“假如內寨另有通道呢?假如通道開啟需要時辰,請問用什么辦法,極快地辨認出到底哪些人是首領?”
????“這……”蕭大強愣住,他隱約覺得這不是軍陣的范疇,可是問題提出來就不能不答,但一時半刻,哪里有好辦法。
????慕丹佩等了一會,笑了笑。偏轉臉先向臺上容楚微微躬身,道:“當初國公率軍破哈巴寨,所用的方法巧妙至極,只是涉及國家軍事機密,自然不能在此處宣講。國公的方法我說出來,那也不算我的本事,如今我有一計,提出來,還請國公判定輸贏?!?br/>
????她明知容楚和太史闌的關系,卻坦坦蕩蕩地將輸贏決定權交給了容楚。太史闌托著下巴看她,心想這姑娘到底是確實過于光明磊落呢,還是借此機會小小離間一下她和容楚的關系?
????太史闌猜,她的辦法,定然會讓容楚不得不判贏的。
????容楚點點頭,似笑非笑瞟太史闌一眼,用口型對她說“準備啊”。
????太史闌唇角一扯。
????“如果是我率軍,我會用……蛇?!蹦降づ宓?。
????“蛇?”眾人驚訝,“打仗和蛇有什么關系,用很多蛇嗎?”
????“這個法子很簡單,只是諸位可能不太了解五越的風俗和人情?!蹦降づ逍Φ溃拔逶蕉嗌?,氣候濕潤多瘴,也是產蛇的地方,年年都有很多人被蛇咬死。年代久了,五越人也根據各地所產之蛇,研制出各種避蛇殺蛇藥,用來保護自己以及捕蛇。這種藥長年帶在身上,久了,體膚血液里都會滲入那種氣息,蛇蟲也是有靈的,久了也知道這種氣味代表著殺機,自然會避開。但這只是需要出門勞作、以及出外捕蛇為生的普通五越人才具有的東西,大首領高居華屋,出入有人保護,遠離叢林和山地,根本不需要這種藥物?!?br/>
????“你的意思……”蕭大強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只要抓一批蛇去就行了。在最亂的時候,把蛇放進去,五越普通人不怕蛇,看見只當螻蟻,蛇們也會自然避開,但是那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首領們,雖然他們打扮得一模一樣混在人群里,但是……”
????“但是他們身上可沒有那種讓蛇遠避的藥氣!”蕭大強恍然大悟,“這么一看,便知道哪些是首領了!”
????“然也?!蹦降づ逍σ饕?。
????蕭大強激動之后,反應過來了——這似乎是人家贏了。
????但他也不得不心服口服,不管怎樣,慕丹佩這個方法簡單省力無傷損,完全建立在對五越風俗人情的極度了解之上,他自愧不如。
????慕丹佩負手笑吟吟看臺上容楚,眼神戲謔,似乎很高興給他出了個難題。
????她唇角那顆痣又閃閃地亮了,眼神里充滿“我看你舍不舍得判你女人輸”的挑釁。
????容楚并沒讓她得意。
????他甚至也毫不猶豫,一點頭,道:“好計,不輸于當年我的辦法,甚至比我的法子還省力。麗京總營,勝第一局?!?br/>
????慕丹佩一怔,隨即也在意料之中般,笑著點頭,鼓掌,道:“不枉我欣賞你。”
????太史闌忽然也一笑,鼓掌,道:“慕姑娘好才智!”
????慕丹佩又是一怔,轉頭,瞧瞧微笑的容楚,再瞧瞧也難得微笑的太史闌,挑了挑眉。
????周圍頓時也嘩啦啦一陣鼓掌。
????——無論如何,這是兩個大氣的女人。
????僅僅這一條,就值得用最熱烈的方式贊揚。
????第二場,暗器。
????二五營這邊出戰(zhàn)暗器的一個學生上場,這是個瘦小的學生,身軀特別靈便,擅長針類暗器,最近跟著容楚的護衛(wèi),又惡補了一陣關于如何隱匿身形如何從各種刁鉆角度出擊的課程,此刻走出來信心滿滿。
????太史闌先讓他過去,吩咐了他幾句,從袖子里遞了樣東西,隨即道:“盡力做好,無需在意結果,去吧?!?br/>
????慕丹佩勝了一場,倒也沒驕狂之色,負手看了看天,喃喃道:“蹄花應該已經下鍋了……”隨即向對面瞪著她的少年道,“還是老話,速戰(zhàn)速決。我們就站在這里,你射我三次,我射你三次,誰倒誰輸,好不好?”
????“嗄?”二五營學生瞪大了眼睛。
????“嗄?”全場圍觀者張大嘴。
????這叫什么比暗器?
????暗器不是該高來高去,形影無跡,在風一樣的速度中分出高下嗎?
????這傻傻站在原地挨打明明是內功比試的節(jié)奏,什么時候暗器也這么時髦?
????“就這樣吧。我讓你先?!蹦降づ逅坪跽娴暮芗敝コ酝跫姨阕拥奶慊?,三兩步走到那學生的對面。
????那個學生叫陳池池,學得是風一般的暗器,人卻是個拖拉性子,遲遲疑疑地回頭看太史闌,太史闌擺擺手。
????人家樂意,你就陪著唄。
????再說到底誰占便宜,還難說呢。
????慕丹佩不跑不跳不躲,陳池池也就沒法在臺上竄來縱去,學的那一手高來高去形影無蹤的輕功也就派不上用場,只好老老實實站在臺上,手一揚,一抹金光閃了閃。
????這少年手指細長,發(fā)暗器如撥弦,十分好看,暗器一閃便出,手勢之快,大部分人都沒看清楚。
????金光飛出是一簇,到了慕丹佩面前忽然一分三,呼嘯直射她肩、腰、膝蓋。
????陳池池為人厚道,并不招呼要害。
????太史闌忽然高聲道:“倒也!”
????正在此時,慕丹佩啪地向下一倒,三簇金光,貼身飛過。
????本來這一倒,算是妙極,但是太史闌這一喊,立刻便顯得她倒得滑稽??纯蛡兊阶斓暮炔?,都變成了噴笑。
????慕丹佩腰身一挺站起,恨恨又無可奈何地看太史闌一眼,又沒法發(fā)作,只得道:“第二次!”
????陳池池一抖手,一個巨大的梅花從他掌心爆出,速度比剛才更快,嗡地一聲便到了慕丹佩頭頂。
????“梅花”在慕丹佩頭上急轉,啪一下爆開,呼嘯而下,竟然將慕丹佩全身籠罩。
????慕丹佩哈哈一笑,道:“喂,考暗器還是考內力?”
????幾個字一說出來,她身側就起了旋風,先是旋風隨即是漩渦,“梅花”炸開時迸出的無數種細小暗器,瞬間都被吸入漩渦內,越轉越快,成了一個五顏六色的小小云團,慕丹佩單手平舉在云團之上,雙眼微閉,手指輕攏慢捻,雙臂抱團柔軟地平移,云團竟然在她手中不斷變幻著形狀,彩光閃耀,氣象萬千。
????眾人驚嘆,太史闌卻在思索,她覺得這一幕熟悉,那手勢熟悉,仔細一想,竟然有點像太極。
????平行時空,果然有諸多相似之處。
????慕丹佩似乎玩上了癮,把那云團揉來搓去,眾人包括她的對手都看呆了。
????慕丹佩忽然手指一顫,指尖之下似有氣機泄漏,一枚羽鏢自云團中躍出,半空中一震,電射陳池池!
????慕丹佩“啊”一聲,下意識道:“回來!”但羽鏢被氣機所激,去得飛快。底下眾人也一驚,都“??!”一聲。
????陳池池猝不及防,眼看羽鏢直射自己咽喉,以為慕丹佩趁機要對他下殺手,不由大怒,但此時已經來不及回擊,百忙之中忽然觸及袖子里硬硬的東西,想起太史闌剛才說的話。
????“我知道你自己有信心,這東西也許用不著。不過如果逢上生死關頭,捏一捏。”
????他匆忙狠命一捏。
????“咻”一聲輕響,他只覺得腕上一震,彈力大得幾乎讓他以為皮膚要被震碎,隨即一道微光刺了出來,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在空氣中疾行的無與倫比的速度,摩擦空氣似乎都在生熱,下一瞬就是“當”一聲,那東西撞上羽鏢。
????那東西輕,羽鏢重,但那東西速度快羽鏢無數倍,沖力撞得羽鏢一歪,最后一霎從陳池池頸側掠過,留下一道血痕。
????而那東西撞歪羽鏢之后依舊速度不減,直奔慕丹佩而去。慕丹佩霍然抬頭,她其實什么聲音也沒聽見,什么東西也沒看見,但高手修煉出的警覺令她立即知道:危險迫近!
????慕丹佩立即一吸氣,撤了手中云團,手指一撒,乒乒乓乓,那團被她氣機聚攏的暗器,呼啦一下都撒了出去!
????瞬間只聽見不斷的鏗然金屬交擊之聲,叮叮當當響聲不絕,眾人看不清暗器交擊的軌跡,卻能感覺到有一樣東西,正在穿過無數暗器組成的阻擋殺陣,一路前奔,勢如破竹,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眾人心中凜然,雖然只是一件暗器,忽然都讓人起了“一劍天外來,劍光動全城”的感覺。
????這下連慕丹佩臉色都變了。她是當事人,最清楚發(fā)生了什么,她感覺到那一件細小的暗器的可怕殺傷力,感覺到它王者般的氣勢,所有暗器無論堅固還是鋒利,在它面前都潰不成軍,她心中閃過“此物非人間所有”的念頭,想躲,但規(guī)則不可移動,她也只能賭。
????賭命。
????她撒出暗器時是計算過的,輕的在前面,重的在后面,擋在她前面的最后一件暗器,是梅花花心,一個帶鋸齒的小金盤。
????耳聽著金屬不斷交擊聲音越來越近,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絕世暗器帶來的細細的凌厲風聲,已經針一樣刺到她臉上!
????她的心也砰砰跳了起來。
????她是武學奇才,天生穎慧,練武事半功倍,出生至今一路坦途,從未如此刻這般逼近死亡!
????慕丹佩干脆閉上眼睛,開始專心想蹄花。
????“鏗?!?br/>
????一聲比別的暗器更響的交擊。
????撞上了!
????隨即她感覺到那疾行的殺手,帶來的風聲似乎緩了一緩,不禁心中一喜!
????眼睛一睜,就看見小金盤也墜落,面前已經什么都沒有,似乎有什么東西震了一震,她沒在意。
????她舒了一口氣。
????她還站在這里,毫發(fā)無傷。而對面陳池池已經受傷。
????按照比武臺上的規(guī)矩,先出手還先傷的那個,判輸,后頭已經無需再比,因為這是實力的懸殊。
????慕丹佩笑了笑。
????“很抱歉我功力控制不夠,暗器反激,誤傷了你。不過……”她轉身看容楚,“應該算我贏,是不?”
????容楚凝視著她,笑笑,搖了搖頭。
????眾人愕然——這擺明了是慕丹佩贏,國公剛才還很公正,現(xiàn)在是怎么了?看二五營連輸兩場,沉不住氣了?
????麗京總營的人立即憤然大叫,“不公!不公!我們挨射還傷了對方,怎么不是我們贏!”
????慕丹佩倒沒發(fā)作,只是瞧著容楚,眼神漸漸浮現(xiàn)失望和不屑。
????太史闌忽然搖了搖頭。
????景泰藍扒著她大腿問:“麻麻你在鄙視她嗎?”
????“談不上?!碧逢@唇角一抹淡淡笑意,“只是覺得,這世上,最合適的永遠只有一對,別人再優(yōu)秀,不是你的茶就不是你的茶。”
????她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覺得心情很愉悅。
????景泰藍搖搖大腦袋,覺得這個回答太深奧,還是玩自己的吧。
????臺上容楚忽然心有靈犀地看過來,看見太史闌唇角的笑意,也微微一笑,端茶喝了一口。
????喝完茶,等麗京總營的人罵完,他才施施然道:“慕姑娘不妨看下自己的袖子?!?br/>
????慕丹佩一怔,低頭一翻自己袖子,臉色一變。
????她今天穿的是帶點番人風格的女式便袍,既有女子的嫵媚也有短袍的利落,袖子是燈籠狀,現(xiàn)在垂下的燈籠袖子上,有一個清晰的對穿而過的洞。
????她霍然抬頭,驚訝地看著容楚。
????她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隔那么遠的容楚,怎么瞧清楚的?
????容楚輕輕將茶杯一擱,“慕姑娘,你現(xiàn)在覺得呢?”
????慕丹佩默然半晌,吸一口氣,道:“我先前雖然射中陳池池,但那不是我該出手的時候,是我自己內力還沒練到家,氣機泄露誤傷敵手?,F(xiàn)在,我袖子上這個洞眼,說明我已經被射中。所以,我不再堅持我勝,勝負,請國公裁決?!?br/>
????“慕姑娘光明磊落?!比莩潱瓣惓爻貍?,但起因是你功力不足;你被射中,卻也不是陳池池本身射暗器的能力所致。雙方各有不足之處。這樣吧,平局,如何?”
????慕丹佩點頭,“國公公正?!?br/>
????她這么說,別人也沒話好說,無論陳池池那個暗器發(fā)射得多荒唐,慕丹佩被射中是事實。麗京總營的人悻悻地坐下去。
????二五營的人卻開始緊張。開場兩局,一負一平,相當不利。
????下面一場卻是比文賦的。向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眾人面面相覷,覺得論起文賦似乎大家都可以,但似乎也都不可以,誰知道會考一些什么題目?再敗怎么辦?一時竟然沒人敢請纓了。
????太史闌忽然咳嗽一聲,站起身,撣撣袍子,道:“我去?!?br/>
????二五營學生愕然瞪著她——你去?
????大家都知道太史闌能力超卓,心性不凡,但她再怎么不凡,二五營學生都知根知底,曉得這家伙論起真正本事,標準的“文不能文,武不能武”。
????雖然對她的文化底蘊不是十分了解,但大家都知道,就她在二五營里那短短幾天,上過兩次文史課,課上都帶著兒子去,兒子記筆記她打瞌睡,完了教官提問,問她“天熹元年大詩人屏山居士的一句詠雪的名句是什么?”,她答“這么簡單的問題就不要問我了,還是我家景泰藍答吧?!弊屇搪暷虤獾木疤┧{回答,她老人家又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