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同是天涯淪落人
陶大勇現(xiàn)在過得很不如意。
官的確是升了,從統(tǒng)制連躍兩級,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指揮使了,還得了云騎都尉的勛職。但尷尬的是,他沒有得到任何的職事任命。
按理說,他進京之后,應當是接手趙正的捧日軍指揮一職,陶大勇也一直是這么以為的。雖然定武軍是以步軍為主,但在北地與遼軍作戰(zhàn)的人,對于騎兵作戰(zhàn)是一點兒也不陌生。
至少比一直在京城中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那些人要強得多。
陶大勇本來是躊躇滿志的。
以他的功勛,也的確可以在京城之中昂著頭走。
但讓他失望的是,他不僅沒有得到捧日軍指揮使的這個比較關鍵的職位。而且在官家接見了他一次,勉勵了他一番之后,也沒有了下文。
這就讓他處境比較地艱難了。
沒有職司,光靠一個指揮使和云騎都尉的勛職的薪俸,一家子想要在汴梁生活,可就真的不容易了。
雖然說起來他的薪俸以前勛職的薪俸很高,可汴梁的生活成本也遠遠地超出了陶大勇的預估。
一家人現(xiàn)在住在一個租來的小院兒里。大小十幾口子,勉強將人塞了進去,那里還談得上寬敞呢!而就是這樣一個小院子,一個月也要二十貫錢。
當初租這個小院子的時候,只是準備過渡一下,因為只消接了捧日軍指揮使這個位置之后,自然就有官府提供的相應的居所安置了。
可哪里知道,這事兒居然就拖延下來了。
不但捧日軍指揮使的位子沒有,連到底怎么安置他,也沒了下文。
更惱火的是,他還不能走。
只能老老實實地呆在汴梁,等候下一步的安排。
汴梁居,大不易。
要不是以前當定武軍統(tǒng)制的時候還有些積存,現(xiàn)在只怕就艱難了。
現(xiàn)在每隔幾天,陶大勇便要去銓敘官廳一趟,問一問自己的境況,但銓敘廳的人皆是一問三不知,只說是讓他等著。
這一等,便是幾個月的時間,還是沒有只言半語。
陶大勇是真的急了。
如果僅僅是他個人的事情,還好說一點兒,了不起那就不當這個官兒了,卸甲歸田,帶著家人離開汴梁回大名府去。當定武軍統(tǒng)制這些年,他自然不是一無所得,在大名府附近還是置了田宅的。不說大富大貴,但總是能吃喝不愁。
但他走不了。
他的部下,現(xiàn)在亦是處境堪憂。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是頗受歡迎的,不少人表示了對定武軍的關切愛護,但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便像陶大勇本人的待遇一樣,這種關切愛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信任感和防備之心。
陶大勇知道,這是因為荊王失勢的緣故。
而他們,作為荊王的嫡系部下,也跟著倒霉了。
最開始對定武軍的安排,全部沒有了著落。定武軍的軍官,原本是要去上四軍各部升上一級之后任職的,定武軍的士卒,也將會被安插到上四軍中作為骨干力量存在。
調(diào)邊軍入京,本來就是想要提高上四軍的戰(zhàn)斗力的。
畢竟上一次,他們被蕭定打得太慘了。
可是現(xiàn)在,這一切都沒有了影子。
定武軍沒調(diào)到了一處極偏僻的軍營之中暫時駐扎。陶大勇只消看看周邊的駐軍,便知道朝廷對于定武軍的提防之心了。
在定武軍的周邊,竟然有上四軍的三個軍營,將他們的駐地牢牢地包圍了起來。
難不成定武軍還能造反不成嗎?
陶大勇只能苦笑。
現(xiàn)在,他連定武軍也回不去了,因為他已經(jīng)卸任了定武軍統(tǒng)制一職。
定武軍的日子越過越糟糕了,不但薪餉不能按時發(fā)放,連平常的生活所需物資,也漸漸的欠缺了起來。
不時會有過去的部下跑來找陶大勇訴苦,但陶大勇現(xiàn)在又能有什么辦法呢!
他去樞密院找過幾次,發(fā)現(xiàn)定武軍現(xiàn)在的困境,是某些有心人在故意刁難的結(jié)果,原因就是他們是荊王的部下。
樞密院中相識的朋友,警告陶大勇現(xiàn)在不要多管閑事,他已經(jīng)不是定武軍的統(tǒng)制了,要是他伸手管了,于人于己都不是好事。
可是陶大勇又怎么能做到視而不見呢?
現(xiàn)在他很犯愁。
他可是清楚,自己麾下這些百戰(zhàn)余生的人,真實的性情有著多么的暴戾,一旦越過了他們?nèi)棠偷臉O限,他們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來的。
現(xiàn)在,他還在拼命地壓制著這些舊部,因為他清楚,這些人不管做了什么事情,最后也一定會算在他的帳上。
這幾個月來,他已經(jīng)往里悄悄地貼補了上千貫了。
好在定武軍終究還是有正軍,上頭雖然苛待,但總還不至于一毛不拔,現(xiàn)在陶大勇只希望上面快點任命一個新的定武軍統(tǒng)制,只要新統(tǒng)制上任,他就可以甩手不管,再出了什么事,也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但朝廷也是毫無動靜。
已近年關,這個時候,京城里其它的軍隊,都已經(jīng)領到了犒賞,都在準備過一個肥年了。今年因為河北大敗的緣故,京城里的軍隊的賞賜反而格外的豐厚一些。
但在河北曾經(jīng)大勝遼軍,并堅守歸義城數(shù)月之久的定武軍,居然沒有拿到該有的犒賞。
這就很過分了。
那些掌管物資犒賞的官員們知不知道,真要惹毛了這些邊地將士們,他們真敢趁著夜黑風高的時候,摸上門去將其殺得一個不剩?
這樣的話,陶大勇已經(jīng)聽過很多次了。
每一次昔日的部下們找上門來訴苦的時候,這樣的話便會從他們的嘴里冒出來。這些人并不懂得上層的糾葛,在他們看來,他們該得的,就是被這些掌管物資銀錢的官兒們給貪墨了。
每一次,陶大勇都要費上大力氣來壓制他們。
這些官兒們根本就不是貪墨了這些錢,他們是得到了某些人的指示在為難他們定武軍呢!
陶大勇嘆了一口的敢,要是某一天,他聽到汴梁城里那里出了什么血案,說不定就是他的老部下們做出來的也說不定。
“統(tǒng)制,有客來訪!”一個老兵站在門邊,對正坐在案邊發(fā)呆的陶大勇道。
“客?”陶大勇有些奇怪,要是自己的那些老部下來了,老兵根本就不會通報,會直接把人領到這里來,而除了自己的這些老部下,哪里還會有客來拜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