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滅口
大雨如同飄潑一般地從天下傾倒下來,院子里已經(jīng)開始積水了,趙哲站在屋檐之下,看著雨如同珠簾一般地從他的面前倒掛下來,濺起朵朵浪花。
十步之外,已經(jīng)不大看得清景色如何了!
“好大的雨啊!真好看!”身邊,十二歲的趙昕牽著十歲的趙暉,兄妹兩人快樂的又叫又跳,在他們兩人的身側(cè),荊王妃魯琳含笑看著一對兒女。
對于趙哲來說,現(xiàn)在的日子自然是無聊而且痛苦的,但對于荊王妃和一雙兒女來講,這樣的日子,無疑卻是開心的,幸福的。
因為他們的丈夫,父親,終于可以呆在家里一直陪著他們了。
趙哲在河北呆了六年多,回到京城快滿三年了,這近十年中,他陪伴家人的時間,的確是太少太少了。
“這樣的雨,已經(jīng)下了大半個時辰了?!壁w哲回過頭來,看著趙昕,臉色卻是極嚴(yán)肅:“我們家中,通水的溝渠是極好的,但院子里都已經(jīng)積水了,那城中低洼之處,現(xiàn)在情況只怕更嚴(yán)重,說不定已經(jīng)遭災(zāi)了,你們覺得好看,父王卻覺得這一點兒也不好看。”
趙哲臉色不好,一雙兒女頓時便噤若寒蟬。
“他們年紀(jì)小,不懂,王爺訓(xùn)他們做什么?”荊王妃魯琳卻是有些不滿,一手牽了一個孩子,看著趙哲,嗔怪地道。
“身為趙家后裔,皇室子女,怎能不能天下臣民為己念呢!”趙哲搖頭道:“已經(jīng)不小了,該是懂事的時候了?!?br/>
“王爺,現(xiàn)在您沒有旨意,不能離開王府?!濒斄沾舐暤溃骸澳悻F(xiàn)在不是河北安撫使,也不是開封知府,這些事情,自有開封府操心,這天下,也有官家操心,您這是操得哪門子的閑心?”
看著柳眉倒豎的魯琳,趙哲欲言又止。
魯琳氣啉啉地牽著一對兒女,便往屋里走去。
趙哲嘆了一口氣,轉(zhuǎn)頭看著大雨,低聲道:“但愿黃河大堤別出什么亂子才好?!?br/>
耳中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人穿過雨幕,跨過了寬敞的院子,每一步都濺起老大的水花,手上雖然舉著一個油紙傘,但幾乎就是一個擺設(shè),整個人早就被淋得透濕了。
“洪師爺!”趙哲愕然?!俺鍪裁词铝耍閹煚??”
剛剛走進(jìn)大廳的荊王妃魯琳也停下了腳步,轉(zhuǎn)身走到了大門邊。
離開知開封府的位置的時候,趙哲還是把身邊的幾個師爺都安排了幾個位置,這個時候他雖然已經(jīng)失勢,找不到什么肥差好地方,但安排幾個一般的職位還是沒問題的。
從那以后,身邊便只留了這個洪原洪師爺了。
“王爺,剛剛我收到消息,秦開被崔昂抓了,人正在押赴開封的途中。”
“什么?”趙哲吃了一驚,秦開也是他身邊的一位師爺,原本是負(fù)責(zé)錢糧的,趙哲將他安排去了福建一個偏僻的地方任縣令,本來也是為了保護他們這些人的意思,但沒有想到,仍然沒有逃過。
“王爺,您得想想法子,把秦開救出來啊,秦開絕對不能落在崔昂的手中!”洪原壓低了聲音道。“要是實在救不出來,那就……”
說到這里,洪原看了一眼王妃魯琳,又住了嘴。
趙哲斷然搖頭:“秦先生是何許人也,不管什么時候,他都不會出賣我的?!?br/>
趙哲任安撫使六年有余,經(jīng)手的錢糧無數(shù),這里頭自然有許多是說不明白去處的。倒不是趙哲貪腐,而是這里頭有許多的去向,根本不上不了明帳,甚至里頭有許多的錢糧來路,也不能露在了明處。
這些事情,便是洪原也不甚清楚,知道這些事情的,便只有趙哲與這個秦開。
“殿下,三木之下,何口供不可得?”洪原道:“崔昂此人手段卑鄙,什么樣的陰招使不出來?人一旦進(jìn)了御史臺,那就真沒有辦法了。”
趙哲出神半晌,還是搖頭道:“不要說了,這樣的事兒,本王做不出來,我相信秦開。再者,信安軍、廣信軍那些將領(lǐng)在進(jìn)京途中死得莫名其妙,已經(jīng)有人懷疑是本王做得了,這一次必然戒備森嚴(yán),我們要真派人去,落在他們手中,那才是百口莫辯,連那件事,也要栽在我們頭上了?!?br/>
“王爺,我知道您對自己人一向仁義,愛護,可現(xiàn)在不是講這些的時候了。我相信秦開現(xiàn)在要是有辦法去死,他也一定不會有半點猶豫的。我們派人去送他一程,那是幫了他!”洪原道。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趙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老洪,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個樣了,還能怎么樣呢?崔昂再怎么折騰,父王還能把我的腦袋砍了嗎?”
洪原頓時被噎住了。
“王爺,您不能這樣?。 蓖鲁鲆豢陂L氣,洪原大聲道:“還有多少人指著您呢!河北安撫使馬興前段時間還上折子要請您去河北代官家視察呢,這里頭代表著什么,誰都清楚。”
“要不是馬興突然弄這么一檔子事,只怕秦開還不會出事!”趙哲搖頭道。
“王爺,崔昂與您結(jié)下了死仇,現(xiàn)在馬安撫使支持您,蕭總管不用說,也是支持您的。三司使蕭禹也就不用說。這些人即便現(xiàn)在說不支持您了,也沒有人會相信的?!焙樵溃骸八源薨阂欢ú粫屏T干休,他不把您徹底打倒,他就放不下心來,他就會一直擔(dān)心您有朝一日翻身之后收拾他。王爺,您不能束手待斃?。 ?br/>
洪原臉色漲得通紅,但趙哲仍然不為所動。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趙某人光明磊落,豈能做這等事情!洪先生,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吧!”趙哲揮了揮手,不再理會洪原,轉(zhuǎn)身走回了屋子,牽起趙昕趙暉的手,向著內(nèi)堂走去。
“王爺!”洪原大叫起來?!澳蛔?,秦開難道就能活嗎?”
趙哲身體一凝,接下來卻是加快腳步離去了。
洪原一跺腳,轉(zhuǎn)身又跑進(jìn)了雨水之中。
“王爺!”魯琳伸手拉住了趙哲,“洪師爺,說得好像沒有錯?!?br/>
“我知道!”趙哲道:“但有些事情,我不能去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