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兒又問可是太守大人?
老員外就說是。
這鶯兒喜得不知說什么好了,滿口答應(yīng)。老員外便用一頂小轎將她送去江城。見了那太守,雖三十開外了,但還不顯老。這太守有一正妻,家中還有三個小妾。一妻三妾,偏都無子。
老員外怕兒子絕后,看著鶯兒雖腰肢細,但屁股肥大,是個能生兒子的。那兩個小戲子冷不丁見了鶯兒,各自稱奇。鶯兒怕她們說出自己身份,便說自己叫雪雁,沒唱過戲。兩個戲子不信,每天變著法子試探她。鶯兒晚上就吹枕頭風(fēng),那太守自詡是個正派人,既有妾,再弄戲子的,免不了被人說舌,一狠心,全都發(fā)賣了事。
鶯兒故意將她們賣到很遠的邊陲。
這倆戲子哭哭啼啼上路,知道是鶯兒使的詭計,各個都指天發(fā)誓,若有活路,定要回來復(fù)仇。當日學(xué)戲時,都是要好的姐妹??蛇M了史府,生分了不說,到了太守家里,更成了陌路。
“到底她可惡。分明是被攆出來的。怕咱們端了她的老底兒,先下手為強?!?br/>
“別哭。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那樣的,蹦跶不了多時。她不念舊情,竟將我們往絕路上趕。老天再上,定要保我們絕路逢生?!?br/>
這倆戲子,自進了史府后,也并來小廚房瞧鶯兒。大家各為其主,相安無事??稍茋倪呞?,是苦寒之地,不長莊稼,人口也沒多少。她們只管唱戲,細皮嫩肉,沒干過活種過莊稼,這要去了那兒,就是挨餓凍死,確實是一條絕路。
這倆戲子離了后,鶯兒更是變著法子討太守的喜歡。太守正妻本是太守糟糠之妻,彼此不和睦已經(jīng)多年,在另一個小院里住,一應(yīng)吃食只和太守分開。其實三個小妾,也都住在偏院。太守思慮既來了鶯兒,有心將三個妾室賣掉,專寵一個。
如今這鶯兒,不,應(yīng)叫雪雁了,的的確確是江城太守的寵妾。
史府近日也平靜了一些。柳劍染沒說離府。老太太問詢,大大不高興,親自拄著拐棍到了稻香草廬。柳劍染面帶窘迫。他自詡君子,這說話不算數(shù),也是打了自己的臉面,頗覺無趣。
溪墨不讓他走。
老太太年紀大了,年輕時候積攢下的涵養(yǎng),也丟了差不多了。
“我給了你銀子,又與你好話兒說。你也到了成親娶妻的年紀,委實不該住在這里。你若識趣,早該搬走了?!?br/>
那甄氏一聽,也紅了臉子。
與她而言,干兒子離開史府,好事一樁。有銀子,可買一個誠心的小院落,自由自在。她也更方便看他,多好的事兒!
甄氏跪下了,與老太太磕頭。
老太太叫她別管閑事。“干娘不是親娘,你也只是史府的下人。且還是起來,自干你的活計去!”
可是甄氏不起。
“老太太,柳爺也是吃我的奶長大的。我疼他。我孤苦伶仃,沒個家人,心里真拿他當親兒子。可我也知道,我不配。到底柳家是輝煌過的??蛇@么長時間,柳爺一直在府里,吃喝不愁,這些都是托了府上老太太的福。我的心里只有感恩的。柳爺委實該走。他大了,大爺也大了。以后都要成親的。如何還能廝混一處呢?都是我不好,這些話早該勸說大爺?shù)?。是我的不是,我給老太太磕頭請罪了?!?br/>
甄氏說得誠惶誠恐。
干兒子走了,就不能和秋紋見面了。一日日下去,情意自然疏淡。那什么認秋紋當干妹子一事,以后想來就是圖口舌之快的玩笑。
干兒子在外面,有正經(jīng)的院兒,媒婆上門,也都底氣。
甄氏都想好了。一旦干兒子買了房,她便掏出所有體己,置辦一套像樣的家具。劍染如果成親了,生下兒子,柳家也就有后了。當初答應(yīng)夫人的,也算兌現(xiàn)半個諾言了。
甄氏磕完了頭,又對著干兒子磕頭。
這讓柳劍染大大不解,且又惶恐,一把扶起她。
甄氏一改硬朗作風(fēng),此時淚如雨下了。“柳爺呀,您就應(yīng)了老太太吧。老太太有了春秋了,也是可憐見兒的。人都會變老,您且體恤一點兒吧?!?br/>
她一邊擦著淚,一邊哽咽。
柳劍染決定退讓。為甚他要留在史府?保護秋紋還在其后。更主要的,是為了和溪墨共同進出。
天冷,暫且不出門兒。
開了春,還是要如常行動的。
兩人一處,有商有量,極是便宜。
老太太和甄氏不知就里,只拿成家立業(yè)說話,去也駁得柳劍染無可奈何。柳劍染是有骨氣的。出去歸出去,老太太的銀子還是還了為妙。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以后說出去,總是他柳劍染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