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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公府上一次舉行內(nèi)府大會,還是在二十一年前。
當時年僅三十九歲的四世公玄壯邦身染急癥,不治而亡,生前尚未選定儲公。
在那次內(nèi)府大會上,公族嫡支中唯一在世的四代公子是玄壯邡,他成功說服了諸位族中長老,力主由玄壯邦之子玄智憲繼位為五世公。
江山代有才人出,只是玄家每每英主早亡,數(shù)代以來竟無一壽終正寢者。玄公寶座,仿佛被施了某種惡毒而漫長的詛咒。
玄壯邡是幸運的,他在今年春天累死在了江漢大地,幸未得見這位由他一手扶持繼位、政績卓越的五世公在三十八歲便溘然隕落。
若是這次內(nèi)府大會仍是由他主持,這位古稀老人心中又該是怎樣一番滋味。
族長的擔子現(xiàn)在落在玄智寰肩上了。五服之內(nèi)所有健在的壯、智兩輩公族男子十二人今日全部聚齊在玄家宗祠,他們將各持一籌,投入標有具備參選資格的六代子弟姓名的玉壺之中。
玄家族譜字輩為今,余,方,壯,智,天,若,否。
六代天字輩公子共有四人,玄智寰的獨子玄天波,因為是失明殘缺之人,無法勝任主公之位,故此今日候選者僅有玄天沐、玄天滄、玄天潞三位公子。
玄智寰緩緩環(huán)顧四周族人一遍,沉聲開口道:“我族不幸,五世公在壯年之期驟然離世,沁公主失蹤多日?,F(xiàn)在五世公葬禮已畢,時下有諸多要務亟待辦理。其一是繼續(xù)抓緊打探沁公主消息,荊襄九郡之地乃至千里長江兩岸,都要派人逐村逐戶逐舟去細細詢問。哪怕十年八載找下去,我等也絕不放棄。”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玄智寰接著道,“其二,是徹查五世公座船沉覆原委,緝拿真兇伏法。哪怕是兇手躲進昆侖蓬萊滄海玄冥,玄公府即使上天入地、也要將此人擒回風流渡,于我憲弟靈前梟首祭慰!”
玄智寰一番聲色俱厲之言講罷,玄智宏臉上不由自主抽動一下,玄天沐身子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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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潞早已暗中留意觀察眾人良久,見此二人這般神態(tài),胸口有如巨石撞擊。
心中雖驚疑大作,自知不能魯莽行事,雖有各種念頭如芒在背,只好凝聚心神,一遍遍暗暗告誡自己隱忍按捺。
玄智寰沒有注意到玄智宏父子的異常神態(tài),他平復了一下語氣,又道,“這三,便是今日內(nèi)府大會的首要事宜。公府問政天下,不可一日無主,我等今天便要選出六世公來。望各位叔伯兄弟勿有私心雜念,只憑品行天資,為我玄家擇一明主賢君,以利后世萬年?!?br/>
眾人一陣輕微騷動,紛紛與左右鄰座低聲竊語。
一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發(fā)言道,“智寰賢侄,以老夫之見,沐兒統(tǒng)領(lǐng)伏坎師日久,英武過人,可為明主首選?!?br/>
老者言畢,附和贊同者甚眾。玄智宏雖然不露聲色,心中暗暗得意竊喜。
另一名老者接話道:“四哥所言不虛,只是老夫細觀近來形勢,明家、蒼家已多番表示期望潞兒即位為主,若得兩家力挺,于玄家得利良多;反之我們選了沐兒為主,兩家失望之余,勢必因此梗阻掣肘甚多。潞兒少年老成,端莊持正,頗有乃父之風,小小年紀即名列“風華四子”之中,倒也是上佳人選。”
玄智寰點點頭道,“諸位公叔皆是灼灼之言。以寰之見,沐兒若為主公,伏坎師將面臨軍中無帥的窘境;潞兒為主公,盡得明家與蒼家支持,利于風流渡早日重回正軌,。如此利弊分明,還請諸位謹慎思量?!?br/>
一時間宗祠之內(nèi)人聲鼎沸,支持玄天沐的一方和支持玄天潞的一方陣容分明,爭論不休。
眼看眾人無法說服彼此,當堂達成共識,玄智寰只好起身道:“諸位不必爭吵了,多言無益,我等這就投籌遴選吧?!?br/>
三位公子聞言起身,行禮告退后去往偏堂等候結(jié)果。
眾人又相互征詢片刻后,這才紛紛起身,在祠堂正中林立的先祖牌位跪倒叩首,口中道,“玄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等但憑公心推選六世主公,當場投籌當場議決,不敢有絲毫私心暗念。望祖先保佑玄家興盛、新主明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