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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夏家那位綰公主嫁入落霞谷以來,玄天汐已有連續(xù)數(shù)月見不到蒼楓喬的身影。
聽著隔壁院中不時傳來的鶯歌燕語,琴瑟和鳴,心中悲苦的玄天汐無人可述,只能抱著憨憨傻笑的兒子整夜呆坐在廊下,抬頭望著高墻之外清冷的明月默默垂淚。
為了能讓蒼楓喬回到自己房中吃頓酒,留一宿,玄天汐專門遣使女請來幾位司膳府的名廚,以厚金賞之,使其常駐苑內(nèi)。
這些名廚們照著玄天汐認(rèn)真擬出的菜單,迎著蒼楓喬一貫的飲食喜好,使出渾身解數(shù),精心置辦出了一桌桌珍饈家宴。
只是一個又一個夜晚過去了,蒼楓喬對玄天汐近乎央告的召喚總是信口答應(yīng)著,卻從來沒有再正眼望過她一眼。這位蒼府嫡公子的元配夫人,變成了數(shù)心齋里可有可無的人。
整席整席的菜肴一筷子未動,原樣撤下;溫好的美酒一次又一次放涼,信手潑掉。
玄天汐聽蒼鼻兒悄悄跑來稟告說,隔壁的夏子綰進(jìn)府不過四個來月,已然有孕在身。
想起當(dāng)初懷著蒼枰更的時候,蒼楓喬對自己可是一根手指都不肯再碰的。怎么小腹隆起、身材走樣的夏子綰,反倒讓蒼楓喬興致不減,夜夜求歡不倦呢?
苦悶,孤獨,羞憤,絕望像一場場凜冽的風(fēng)雪,讓這位年僅二十四歲的年輕公主在無邊的凄苦中粉黛盡褪,紅顏凋零。
2
身體時感不適的玄天汐,開始燃起了濃烈的思親之情。想到自從嫁于蒼楓喬后,數(shù)年間從未回過娘家省親,玄天汐決定帶著蒼枰更到江夏司津府去,在父母身邊住些日子。
樂得眼前清靜的蒼楓喬自然滿口答應(yīng),信手指派了幾名武士護送著,忙不迭地將玄天汐母子打發(fā)去了武昌郡候玄智寰的封邑之地——江夏。
玄智寰夫妻對女兒的到來自然是喜不自勝,就連一向孤僻少言的玄天波,都主動踏出房門,時常圍在玄天汐身邊,與她重溫姐弟之情。
蒼坪更長到四歲,還是第一次見到外公外婆,和這位目不視物的瞎眼舅舅。玄智寰夫婦對這個憨癡的外孫心中憐惜,并不像蒼華肅和蒼楓喬那般對他百般嫌棄。
然而說來奇怪,蒼坪更懵懂無知乖戾頑劣,卻和玄天波最為親近。
玄天波獨坐院中若有所思,蒼坪更便捉來蝴蝶瓢蟲等玩意兒,放在玄天波掌中,逗他一笑。
玄天波撫琴寄情之時,蒼坪更便乖巧地趴在一旁側(cè)耳聆聽,臟臟的手指竟能隨著音律準(zhǔn)確地在案上叩擊。
只有玄天汐心中積郁難解,日漸消瘦虛弱。玄智寰夫婦屢次溫言詢問,玄天汐只是默默搖頭,她在蒼家受到的這些屈辱,又怎能在父母面前啟齒?
玄天汐回到江夏兩個月后,憂憤成疾,一病不起。待到秋風(fēng)四起、落葉滿街的時候,玄天汐竟就此煙消玉隕了。
蒼楓喬聞訊趕到江夏,在悲痛欲絕的玄智寰面前硬擠出幾滴眼淚,而后將玄天汐的靈柩帶回了落霞谷,匆匆下葬。
玄天汐尸骨未寒、墳土未干,蒼楓喬便迫不及待地將夏子綰扶為了正室夫人。
3
除了美人在懷的旖旎風(fēng)光,另一件讓蒼楓喬揚眉吐氣的事,就是主父終于冊立自己做了蒼公府的儲公。
想當(dāng)年五府聯(lián)軍大戰(zhàn)秦嶺,眾將皆是斬獲軍功無數(shù),惟有龍驤將軍蒼華古被時任五軍大帥的夏君律記了訓(xùn)誡之過。
蒼華古率軍返回會稽落霞谷之后,蒼華肅以他擴充震山營軍力有功為由,反而擢升蒼華古為震山營大將軍。
軍中對此事頗有微詞,就連其他各府的將軍們聽說了這個消息,都紛紛表示不齒恓笑。
只有蒼楓喬最明白乃父之心,這位看上去清平雅正的蒼府五世公,最是致情至性之人。
出于對蒼楓喬的舔犢情深和百般溺愛,為了扶持他將來能夠順利繼位為公,蒼華肅是什么拉攏收買之事都做得出來的。
蒼華古的兒子,安西將軍蒼楓及在秦嶺之役中戰(zhàn)功累累,在其父擢升為大將軍之后,繼任了龍驤將軍之職。
蒼華肅在將家傳神器曲直尺授予蒼楓及的時候,其實已經(jīng)明喻將來他就是震山營之帥,隨之而來的條件,自然便是要他放棄儲公之位的角逐。
蒼楓及生來便是個兵癡將種,對他而言,整日悶坐在數(shù)心齋中做那個無趣至極的主公,遠(yuǎn)遠(yuǎn)不如號令萬軍、馳騁沙場來得快活。因此,他對蒼華肅一番明言暗示反倒是正中下懷,順?biāo)浦邸?br/>
當(dāng)對蒼楓喬最有威脅的蒼華古父子一枝被剔出了儲公人選,投籌點選已不過是走個形式過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