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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渡沉默了一下,道:“夏公忙于行軍交戰(zhàn),想必不明破釜塘戰(zhàn)況。本都督剛剛收到戰(zhàn)報,烈將軍以炎上弩連殺我伏坎師大將軍、云麾將軍,而今我黃淮水師敗走,烈將軍已經(jīng)得勝班師?!?br/>
”此次興兵本為武昌君闔府上下一百二十七口血仇而來,外臣若是放你安然回營,怎能向玄公復(fù)命?”
夏君律聽完,臉上陰晴不定,半晌嘆道:“烈兒殺心過甚,行事狠辣,方有今日之禍。也罷,寡人已無路可行,如何發(fā)落便請梗陽侯明言吧!”
雷渡道:“外臣有一事求證,夏公若肯據(jù)實相告,外臣便只留下夏公一人,與我同回風(fēng)流渡面見玄公。夏公麾下將士,盡可徑自離去?!?br/>
夏君律雪白的眉頭一聳,道:“你問便是?!?br/>
雷渡直視著夏君律的雙眼,一字一頓道:“二十三年前,玄家五世公遭人暗算,薨于子胥瀆。此事可與夏家有關(guān)?”
夏君律將大手一擺,斬釘截鐵道:“玄智憲為人自律剛正,勤政愛民,實乃天下有為賢主,寡人對其仰慕有加。玄公罹難,與云煙堡毫無瓜葛!”
雷渡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夏君律,凝視了一會兒道:“好!外臣信你。夏公請下馬就縛,勁離衛(wèi)的將士們自行離開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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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君律身邊那數(shù)百名潰兵齊齊吼道:“主公不可!我等舍命殺出一條路,助主公脫身!”
夏君律慘然一笑,揚手阻止部下們的激憤之情,轉(zhuǎn)向雷渡道:“寡人已是花甲之年,今日兵敗,死不足惜。只望梗陽侯信手諾言,放我勁離衛(wèi)將士安然離去?!?br/>
雷渡鄭重地點了點頭。
夏君律又道:“寡人一生久在軍旅,即位為公亦有十八年。如今雖說一念之錯,釀成今日兩府兵禍,實非寡人本愿。若是被梗陽侯擒回風(fēng)流渡,以階下之囚茍且偷生,豈不是奇恥大辱、晚節(jié)不保么!“
”左右將士聽了,將寡人遺詔帶回云煙堡——”
“寡人去后,夏子烈即位為我夏家六世公,新仇舊恨就此抵消,絕不可再輕起興兵交戰(zhàn)之念!”
勁離衛(wèi)的將士們聽了,稀稀拉拉跪倒在夏君律身旁,一個個熱淚滾滾泣不成聲。
夏君律仰天大叫一聲:“先祖佑我夏家基業(yè)興盛萬年,不肖后人夏君律,來向你們請罪了!”
言罷在馬上抽出佩刀,刎頸而亡,終年六十四歲。
雷渡顯然早已料定夏君律不肯任他虜獲,如今夏君律自刎而死,便是最好的結(jié)局。
因此雷渡只是冷眼旁觀,任由夏君律所為。
看到夏君律尸身跌落馬下,雷渡喟嘆一聲道:“你等護送夏公回云煙堡吧。伏坎師、乾鋒軍將士聽令,全軍返回蕪裕渡口,即日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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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夏兩家大戰(zhàn)終于落下了帷幕。
在這起五主共治以來最為嚴重的事件中,玄公府失去了武昌君玄智寰、如意伯玄天波、伏坎師大將軍玄天沐。
本就人丁凋零的玄公府遭此重創(chuàng),可謂是雪上加霜。歷來由公族嫡支擔(dān)任的司津府尚書令、司紡府尚書令之職,只能破天荒地交由旁支外姓來出任。
按照玄天潞的本意,是要由雷渡出任伏坎師大將軍的,但在那些公族長老、百官群臣的強烈反對下,只能將玄公府的兵權(quán)交由橫海將軍玄天滄執(zhí)掌。
玄天滄是玄家唯一一位在世的六代公子了,更重要的是,玄天滄有位十一歲的兒子,玄若興。
玄天潞膝下只有一位公主玄若舞,玄天沐的公子玄若步九年前在洗硯島溺水而亡,因此玄若興是玄家碩果僅存的一名七代公子。
顯然,待玄天潞離世之后,玄若興將是玄家當(dāng)仁不讓的主公人選。
因此,那些公族長老們正是基于這層考慮,才要力保玄智宏、玄天滄一支權(quán)勢不失,以免玄家大權(quán)旁落,橫生肘腋之患。
玄天沐、玄天滄統(tǒng)領(lǐng)的黃淮水師在破釜塘遭遇慘敗,玄天滄卻因禍得福,擢升為大將軍。
那么在當(dāng)涂之戰(zhàn)中立下不世功勛的大都督雷渡,又該得到些怎樣的封賞才算公允呢?
在伏坎師大將軍一事上,已向公族妥協(xié)的玄天潞,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給了雷渡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