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大多已入夢鄉(xiāng),此刻理應是人靜之時,街市之上,出去打更巡夜之人外,應再無他人。
這一夜,卻是不尋常的一夜。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今夜月明星稀,卻亦是殺人之時。
有未入眠之人只聞馬蹄聲陣陣,心頭大驚,輕輕推開窗戶,見上百名衙役皆騎駿馬,長刀已出鞘,寒光爍爍,衙役皆面色凝重,一副如臨大敵之狀。
“蕭非仁……”
見蕭非仁者,皆面色大變,平日里百姓雖心知蕭非仁無惡不作,乃已奸佞之人。可蕭非仁的表面功夫做得極好,故作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百姓皆稱其為笑面虎。
而今夜的笑面虎,若不再面帶笑意,似已撕下面具,滿面殺氣,宛如兇獸惡虎,獠牙已出,定要飲血。
聲勢浩大,驚動的不只是未曾入眠之人,亦有不少入眠之人從夢中驚醒,盯著馬蹄踐踏之下紛飛的塵土,愣愣出神。
眾人低喃道,“天陽,有大事要發(fā)生了……”
天陽有駐軍三千,駐軍之將名路風,官居校尉,是為從七品,因太祖憂一人獨攬大權(quán)或會生變,故將兵符一分為二,校尉持一半,縣令持一半,唯二人手持兵符,方可調(diào)動大軍。
路風本不該聽命于蕭非仁之令,然勢弱于人,卻不得不聽之。天陽乃大楚的天陽,亦為蕭非仁的天陽,且不說曾收了蕭非仁太多銀兩,有把柄握于蕭非仁之人??v是沒有,路風亦心知自己一個毫無背景之人,若蕭非仁想要對付他,卻是太過容易。
西門。
路風著一身墨黑色鎧甲,手持長戟,腰跨長刀,騎于良駒之上,雙目一瞥一眾兵卒,眸中卻有幾分不解。
得蕭非仁之令,路風不敢怠慢,遂領著三千鐵騎齊至西門,嚴陣以待。路風不知究竟發(fā)生了何事,竟需三千駐軍傾巢而出,陣仗不可謂不大。
“莫非要行謀逆之事?”
路風卻被自己心中的突發(fā)之想驚到,隨即又搖搖頭,只覺自己有幾分可笑,竟因山南西道之事而有些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區(qū)區(qū)三千兵卒,區(qū)區(qū)一個縣令,怎敢行謀逆之事!莫說是蕭非仁,縱是蕭非仁兄長,官居郡守,又怎敢與朝廷為敵?莫說是坐鎮(zhèn)長安的那兩位大將軍,縱是如今的太子振臂一呼,兵卒中十之七八,定會倒戈相向。
山南西道之事已天下皆知,天陽亦不例外,對楚天之舉,不只是天下百姓,縱是三千駐軍,亦心頭敬仰不已。甚至有兵卒言,“若是能與太子殿下并肩而行,雖死無憾矣?!?br/>
路風雖不似百姓,兵卒那般,心頭卻也對楚天之舉贊嘆不已,山南西道數(shù)萬叛軍,數(shù)年之謀劃,一夕之間化為飛灰……
經(jīng)山南西道一事,楚天不止是于百姓中民望盛到極致,于大楚士兵心中,亦已立下軍威。既是因平山南西道逆賊,亦是因在楚天諫言之下,大楚軍中撫恤之制大改,要比之前好上數(shù)倍。
入行伍為了什么?
是為保家衛(wèi)國,亦為養(yǎng)家糊口,不是么?
踏踏……踏踏……
聲聲馬踏地面之聲掠入路風耳中,路風眸子一凝,城門處,蕭非仁一馬當先,其后跟著數(shù)百衙役。
路風神色微變,見蕭非仁雙目通紅,面色凝重,殺氣四溢,饒是相處已有十載,卻也未曾見過蕭非仁此狀,心中不禁更為疑惑究竟發(fā)生了何事,竟會讓蕭非仁這個笑面虎都撕下面具,不再偽裝。
蕭非仁驅(qū)馬行至路風身旁,眸子一瞥路風,目光冷冽,淡淡道,“張慶與江湖惡賊勾結(jié),殺蕭人丁與一衙役,又斬掉余下之人手臂。這江湖惡賊雖年少,卻仗著一身卓絕之武藝行罪大惡極之事,本官身為一縣之主,若讓這逆賊逃出生天,有何顏面面對死去的衙役家眷,有何顏面對天陽百姓……”
蕭非仁輕吐一口濁氣,冷聲道,“今日,定要讓這惡賊伏誅……據(jù)衙役之言,這惡賊縱是未到八境,卻也不會相差太遠,爾等不可大意,若讓他跑了,本官定不輕饒。”
路風心頭恍然,之前之惑已解,“原來是蕭人丁死了……難怪殺氣會如此之重……”
路風竟有幾分快意,對蕭人丁所行之事他自然知曉幾分,如此人渣,死了于天陽百姓而言,卻是天大的好事。
“惡賊?這天陽,又豈有比你叔侄二人更可惡之人?”
不過此言路風是萬萬不敢道出的,只能在心頭感慨萬千。
“出發(fā)?!?br/>
路風一揮手中長戟,朗聲道。
隨即緊隨蕭非仁身后,眸子卻有幾分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