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雨……”
一間不大不小的客棧，客房?jī)?nèi)，楚天靜坐于窗前，輕聲嘆道。
已入深秋，卻如盛夏一般，大雨如注，電閃雷鳴，驚異的不只是楚天，這與江南道毗鄰的鳳來郡百姓，皆是如此。
這雨下了已有足足三日，楚天也已到了鳳來郡三日。
天陽線索已斷，楚天毫無頭緒，十分頭疼，而蕭非仁兄長(zhǎng)為鳳來郡郡守，楚天不知其是否如蕭非仁一般與佛門之人有牽連，故來鳳來郡查察。
至鳳來已有三日，楚天曾夜探郡守府，然卻一無所獲，甚至連蕭非閔都未曾見到，又聞蕭非閔已下縣巡視，本早該回返，或是因這如注之雨而不得不暫緩行程。
楚天只得嘆氣，這雨著實(shí)是太大，三日未曾停歇，江河之水暴漲，便是鳳來之護(hù)城河，水位已拔高二尺有余，讓楚天心頭不禁生出幾分憂慮。
若雨再不停歇，或會(huì)起洪澇之禍，山南西道之亂雖已平息，然要恢復(fù)山南西道之民生，卻仍是任重而道遠(yuǎn)，所需銀糧乃一筆天文數(shù)字。若再起洪澇之貨，朝廷定會(huì)更為焦頭爛額……
楚天輕輕嘆一口氣，眸子眺望遠(yuǎn)處，心中愁緒萬千。
大雨傾盆，不只是楚天也只得靜靜呆在客棧之中，街市之上也已無人煙。
客棧馬廄之中，老黃呆呆的靜臥，碩大的牛眸中，竟有幾分哀怨。
新婚燕爾，本應(yīng)享齊牛之福，卻被楚天這個(gè)惡人生生拆散，老黃又怎能不哀怨。
其實(shí)說來也不怨楚天，畢竟楚天也只是說，豈能因一棵樹，而放棄整片森林。老黃思慮之下，方?jīng)Q定與楚天同行。
牛眸掃了一眼馬廄，客棧早已備好上好的干草，可老黃卻是食之無味……
……
為治江南之地，朝廷大修運(yùn)河，以通水路，而管水路者，即為漕運(yùn)衙門。
鳳來郡與江南道毗鄰，有一運(yùn)河相連，名曰南鳳渠。
南鳳渠分為兩段，一段為山南東道鳳來郡下轄，一段為江南西道潭岳郡所轄。
三日大雨傾盆，未停歇片刻，因此南鳳渠之水足足漲了二尺有余，波濤洶涌，尤其是如今夜幕已然拉開，更是讓人心駭，不敢視之。
南鳳渠之上，卻有數(shù)十條大躉船逆流而上，行得十分緩慢，大躉船比尋常船只要大上許多，船沿有許多系繩之扣，是為在行駛途中，若遇遇到險(xiǎn)灘惡水或擱淺之時(shí)，可由纖夫拉船而行。運(yùn)河沿岸，多有纖夫，以此為生。
大躉船上有帆，上書二字，曰官鹽，這數(shù)十艘大躉船，竟為運(yùn)送官鹽之船。
天下之賦，鹽利居半，宮闈服御、軍餉、百官俸祿，皆仰給焉。因此，大楚對(duì)鹽政極為重視，設(shè)鹽鐵使，由尚書省直轄。
每一艘大躉船之上，皆有兵卒持刀而立，面色頗為凝重，縱是大雨如注，亦不敢有絲毫大意。
“唉，每次從這南鳳渠過都要提心吊膽，只覺瘆得慌……”
“誰說不是呢……說來也真是邪門，三年之內(nèi)，這小小的南鳳渠，竟已覆船四次，運(yùn)送官鹽之人無一生還，百萬石官鹽消失無蹤。朝廷派了不少人來查察此事，卻都是一無所獲……”
“唉，有傳言說，開鑿這南鳳渠之時(shí)，不小心挖到了龍王之脈，因此龍王震怒，方至如此多的禍?zhǔn)隆?br/>
“胡說八道，三百余年前開鑿的此渠，怎的以前不見有禍?zhǔn)掳l(fā)生，偏偏是這幾年……”
“你說，是不是真的有鬼怪作祟？”
“世間豈有鬼怪，你休要胡說，不然一會(huì)被大人聽到，免不了又要受一頓責(zé)罰……”
“唉……”
兵卒低聲細(xì)語。
船艙中，一中年男子靜坐，細(xì)觀，是一長(zhǎng)得十分儒雅之人，若非其身著官服，反倒更像一教書先生。
男子名曰晏無，是為鹽鐵轉(zhuǎn)運(yùn)使。
晏無面色亦有幾分凝重，這南鳳渠，著實(shí)是有幾分詭異，饒是他不信鬼神之說，卻也在船中燃起三炷香，祈禱此行安然無事，這數(shù)十艘大躉船之上，有三十萬石官鹽，若出了事，不知會(huì)有多少人掉腦袋……
晏無眸子透過船艙窗戶眺望沿岸，雨水雖盛，卻也依稀可見沿岸之景。
晏無輕輕嘆了一口氣，自覺已行了許久，可卻才行了一半的路程，方過潭岳郡，入鳳來郡，至少還需一個(gè)半時(shí)辰，方可駛出南鳳渠。
咚……咚……
倏地，一陣怪聲傳入晏無耳中，晏無面色一變，這聲音，頗為奇怪。
“大人……大人……不好了，船底觸礁了……”
有兵士急匆匆闖入船艙，焦急道。
晏無一皺眉頭，“觸礁？方才之聲由船底傳來，莫非是觸礁之聲？可是……觸礁怎會(huì)是這種聲音……”
啊……
一聲聲凄厲吼叫讓晏無大驚失色，連忙邁開步子，出船艙往甲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