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橫掃兩岸
八月十五,本是親人團聚,共賞明月的佳節(jié),可正在皖北拼命的兩軍卻看不到一點節(jié)日的氣氛,一邊是舒城里已經斷糧的陳玉成,在突圍數(shù)次失敗后,低落的士氣,一邊是城外睡覺都睜著眼睛,生怕一眨眼的工夫就跑了大魚的楊一。明月在天上掛了大半個晚上后,黎明前的黑暗來臨,就在這常人睡的最為香甜的時分,廬州的城的大門被無聲的打開,一隊隊人馬悄悄的向三河鎮(zhèn)方向挺進。李秀成終于選擇了出城,試圖以全力進行這最后的一戰(zhàn),爭取和陳玉成會合,然后再另做它圖。
大軍在默默的向三河鎮(zhèn)進發(fā),沉重的八千斤大炮在騾馬的牽引下緩慢的在狹窄的官道上前進,步兵沿著田埂向前,不時有士兵失足落入泥水中,但他們都默默的爬起來,繼續(xù)向三河鎮(zhèn)趕去。天邊終于破曉,部隊的行軍格外的順利,三河鎮(zhèn)就在眼前。各部按照事先的計劃開始布置準備戰(zhàn)斗,李秀成投過從清軍手中繳獲得來的望遠鏡觀察三河鎮(zhèn)。一切準備就緒,望遠鏡里的三河靜靜的沐浴在黎明的晨霧中,新軍沒有任何動靜。
李開芳來到李秀成面前,興奮的說道:“侯爺,一切都準備妥當,可以開始了嗎”
事情順利的進行沒有讓李秀成感到絲毫的興奮,反而被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包圍,李秀成知道自己做出的決定意味著什么,他已經沒有后路了,皖北太平軍的命運就看這一戰(zhàn)了。
緩緩的放下望遠鏡,李秀成深深的呼吸一口早晨新鮮的空氣,讓自己紛亂的思緒平靜一些后,淡淡的對一臉激動的李開芳說:“可以了,開始吧?!?br/>
各式火炮的引線被先后點燃,一聲聲巨響打破了黎明的沉寂,炮彈劃出一道道絢麗的弧線掉落在三河鎮(zhèn)的城墻上,三河鎮(zhèn)很快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安靜,三河鎮(zhèn)在遭到炮擊后還是一片安靜,沒有還擊,甚至從望遠鏡里也看不到有人在走動,李秀成看著炮彈在三河鎮(zhèn)里爆炸后激起的硝煙,彌漫的硝煙幻化作一片詭異的平靜。李秀成感到一中強烈的不安,內心開始激烈的思考,難道各種答案被自己否定后,李秀成得出了一個自己認為最合理的解釋,那就是三河鎮(zhèn)根本就是一個陷阱,陳玉成部已經被消滅。想到這里,李秀成渾身冒著冷汗,急忙大聲下令:“停止炮擊,全軍以最快的速度進入三河鎮(zhèn)?!?br/>
李秀成又一次猜對了,就在昨天夜里,二十歲的陳玉成被部將苗沛林設計捕獲,數(shù)萬饑餓的太平軍,在叛變的苗沛林部和新軍里應外合的行動中被一舉成擒,陳玉成眼下正被押在楊一的大帳中。
李秀成的命令剛剛下達,一陣炮火就呼嘯著朝太平軍打來,接二連三的炮彈不斷落在人群里,太平軍戰(zhàn)士受傷后發(fā)出慘叫聲此起彼伏,剛才還嚴整的部隊頓時就亂成一團,爭先恐后的朝三河鎮(zhèn)里跑去。李秀成的部隊在混亂中丟棄了全部的火炮和糧草滯重,剛剛逃進了三河鎮(zhèn),就見新軍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三河鎮(zhèn)果然如李秀成所料,鎮(zhèn)里空無一人,而且找不到一顆糧食,十萬大軍陷入絕境。令李秀成驚訝的事情是,新軍并沒有馬上對三河發(fā)起進攻,一些新軍打著白旗,驅趕部分被太平軍拋棄的糧車送到陣前,然后默默的回去,新軍在占盡優(yōu)勢的情況下居然沒有趕盡殺絕,這讓李秀成大感意外,同時也感到了些須的彷徨。
三天后,三河鎮(zhèn)里惴惴不安的李秀成收到了一封楊一寫來的信件,信中寫到:
李秀成:
您是個人才,我很欣賞您。相信你也看出來我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憑你現(xiàn)在的情況,我隨時可以消滅你。陳玉成部已經完了,南京發(fā)生的事情你也應該有所了解,太平天國已經四分五裂,楊秀清困守南京,石達開被曾國藩拖在湖北江西一帶,太平天國沒有前途了。如今在皖北,你已經不可能得到一個援兵。仗打到這個份上,作為一個將領你已經盡力了。
接下來你就算不為自己的前途著想,也要為跟隨你南征北戰(zhàn)多年的兄弟門著想,投降吧,我不會為難你們的,告訴你的手下,投降后愿意留下來跟著我干的,我們歡迎;不愿意留下的我們發(fā)路費讓他們回家。
我已經給你三天的時間來認清形勢,現(xiàn)在我再給你三天來考慮清楚,是戰(zhàn)是降,是生是死,完全在你的一念之間。記住,時間有限,只有三天。
楊一
一封開頭和結尾都沒有問候語的最后通牒,李秀成看完后遞給身邊李開芳,然后傳到賴漢英手里,接著是賴文光。這封信在太平軍諸位首領的手中轉了一圈后又回到李秀成的手中,李秀成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用一種平靜的眼神看著大家,似乎想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眾人皆默不做聲,連月來與新軍不斷的作戰(zhàn),使他們深深的體會到和眼前這支軍隊作戰(zhàn)就仿佛是在做一場噩夢,打下去是沒有任何前途的,但這投降兩個字又沒辦法輕易的說出口,只好都一個個低著頭,悶聲想自己的心事,場面一片沉寂。李秀成見大家都不出聲,臉色蒼白的站起來,揮揮手里的信件,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媽的,想讓我們投降,那兄弟們都白死了,我這就帶人去和清妖拼了?!崩铋_芳猛的從座位上跳起來大叫,又看看周圍,誰知道周圍的人根本就沒有搭理他的話,依舊是一個個心事重重的坐在那發(fā)呆。李開芳見到這樣,自己跺了跺腳道:“好,你們怕這姓楊的清妖,老子不怕,老子這就帶人去和他拼命?!闭f著李開芳拔腿就往外去。
見李開芳出去,賴漢英也坐不住了,站起來對李秀成說:“侯爺,不能讓他去送死啊?!逼渌麑㈩I也都站了起來,齊聲說:”侯爺,您要攔著他啊?!?br/>
李秀成無力的揮揮手道:“去,把他給我拉回來?!?br/>
一天后,三河鎮(zhèn)內的太平軍代表來到楊一的大帳中,遞上了投降的降表,李秀成代表十萬大軍,同意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第二天,李秀成帶著眾將領打著白旗來到新軍大營時,發(fā)現(xiàn)一個年輕的將領帶這一票人馬正等在大門口迎接太平軍眾將領。從年輕人的氣勢上來看,結合楊一的各種傳聞,李秀成在的這就是自己這段時間的對手楊一。李秀成見楊一一臉笑意的站在大營外趕緊上前道:
“敗軍之將,怎敢勞動大人大駕親自迎接?!?br/>
“秀成不必過謙,皖北之戰(zhàn),你指揮得當,用兵巧妙,單就戰(zhàn)術上而言,你沒有輸?!闭f著楊一看了看其他太平軍的將領道:“諸位也盡力了,此戰(zhàn)太平軍眾兵將不能說不勇敢,落到這樣的結果也只能說是一種宿命吧。諸位沒有失敗,失敗的是太平天國?!?br/>
對于投降后的太平軍士兵,楊一兌現(xiàn)了自己的承諾,一萬多選擇離開的發(fā)放路費,大部分選擇了留下。李秀成和其他主要將領也在得知南京發(fā)生的詳細情況后大多選擇留在楊一的新軍中效力,只有陳玉成仍不肯投降。
楊一把留下的部隊開往大別山地區(qū)進行改造和整編。然后命令聶士成率領一師的兵力,沿廬州北上皖北,然后東進,皖北和蘇北殘存的太平軍紛紛棄械投降,九月初,新軍徹底控制了皖北和蘇北,至中旬大軍開始朝蕪湖進軍,楊秀清放棄蕪湖、馬鞍山,當涂等地,收縮兵力,困守南京。
遠在北京的咸豐皇帝在得知楊一以八萬之眾一掃江北困局,并消滅太平軍近三十萬,俘獲匪酋陳玉成,逼降李秀成這樣的輝煌戰(zhàn)果,頓時是龍顏大樂。連忙下旨封楊一為一等忠勇侯,賞三眼花翎,并賞珍寶一批。高興過后的咸豐要求楊一把陳玉成押往北京,聽候刑部的審判。這陳玉成在楊一的眼里那是個寶貝,怎么能就這么送出去。楊一接到圣旨后,回奏咸豐,河南一帶捻匪橫行,恐怕長途押送會有不測,同時陳玉成也有悔過向上的意思,希望英明仁慈的萬歲爺能給他一個悔過的機會。并表示自己一定會用浩蕩的皇恩感化陳玉成。
楊一的奏折遞上去后,滿朝文武又展開一場爭論。有的說楊一深知皇上仁慈愛民的心意,這樣做正好體現(xiàn)了皇恩浩蕩,恩澤萬民的宗旨。有的說楊一包庇發(fā)賊,一定是想擁兵自重,其心不良,還望圣上明察,還說漢人歷來就和滿人不是一條心,不可不防等等。
咸豐對眾文武的意見也很迷惑,但有一句話是說到咸豐心里去了,那就是漢臣的忠心程度是咸豐最不放心的。對此咸豐召集了八大軍機和鬼子六,一起來討論關于楊一的話題。最后得出的結論是,不論楊一是否忠心,但防一手那總是沒壞處的。于是咸豐下旨,命怡良為欽差大臣,前往上海,一是代表皇帝嘉獎楊一,二是統(tǒng)領長江流域對太平天國的最后作戰(zhàn),同時又封和春為安徽總督,前往廬州從楊一手里接管安徽政務。
在大別山區(qū)游走經有一個多月了,一直以來陳玉成都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那就是楊一手里的新軍是支什么樣的隊伍。以往官軍給陳玉成的印象都是只會魚肉百姓,驕縱蠻橫,從來就不給普通百姓好臉色看。陳玉成站在窗子前向外看,這個地處大別山區(qū)的小村落里一個極普通的農家小院,此時正籠罩在夕陽的沐浴中,時間已經是深秋,遠處的山巒上松柏依然青翠,但院子里的雜樹上的葉子已經看不到綠色,剩下的只有枯黃和衰敗,秋風吹過不斷有枯葉飄落,很快就布滿庭院。院子里很熱鬧,新軍戰(zhàn)士們有的在幫房東清掃著滿地的落葉,有的在幫房東擔水,還有的在和房東的孫子在嬉鬧。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親切,新軍士兵和這戶農家仿佛是一家人。對于這支軍隊,陳玉成已經冷眼旁觀很久了,他們白天訓練很認真,休息的時候會盡量幫百姓做些農活家務之類的事情,晚上還在院子里點上火把,有人來專門教他們認字。這一切對陳玉成來說都很新鮮。
陳玉成在這里是自由的,沒有人刻意的來約束他的行動,他可以隨意在村子里走動,陳玉成曾經問過一個士兵:“你為什么來新軍當兵?!蹦鞘勘卮鸬溃骸爱敱菫榱吮Pl(wèi)咱們自家的好日子啊?!标愑癯珊髞碛謫栠^別的士兵同樣的問題,回答大都是這樣。有的回答“你是不知道我們這以前過的是什么日子,自從新軍來后,大家才能過的安穩(wěn),才能吃上頓飽飯,咱們當兵不為別的,就為老鄉(xiāng)們今后不再挨餓。”士兵們樸實的回答讓陳玉成對這樣的隊伍更加好奇。以前在太平軍里,陳玉成也是把能讓百姓都過上好日子為最高理想,可現(xiàn)實是自己多年來東征西討也沒能完全實現(xiàn)這個愿望??粗敵鯉е蠹以旆吹耐鯛攤?,只顧自己住進南京城里豪華的住宅,吃的是山珍,玩的是美女,根本就把當初的豪言壯語拋在了九霄云外,陳玉成對此也很彷徨。再看看眼前的這支軍隊,當官的對士兵都很和善,也看不到打罵士兵的現(xiàn)象。士兵們紀律嚴格,從不騷擾百姓,這一點比自己帶的太平軍都強許多,難怪他們能屢戰(zhàn)屢勝。想到這里,一個多月前和楊一的第一次見面的情景浮現(xiàn)在陳玉成腦海中。
那是在陳玉成被叛徒苗沛霖出賣被捕后的第十天,新軍把陳玉成關押在一間很牢固的房間了,每天只有一個士兵給他送飯,卻一直沒有提審,也沒有打罵,甚至連捆綁的繩索都去了。這天關押陳玉成的房間里進來兩個人,當其中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xiàn)的時候,陳玉成驚呆了,因為他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昔日戰(zhàn)友李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