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自強(qiáng)之路
　　
　　“鑄劍師有什么前途？”
　　
　　這話問的……可真好啊。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荒謬，有的人張口欲駁，卻張口無言，只余下若有所思。但有的人卻已經(jīng)叫出聲來。
　　
　　“這是什么話？太可笑了！”
　　
　　“鑄劍師能鑄劍！”
　　
　　“鑄劍師萬人敬仰！”
　　
　　“鑄劍師……鑄劍師本身就神圣，鑄一把劍，能造一劍客，保一方太平！鑄劍師是劍客師！”
　　
　　“……”
　　
　　霎時間，到處都是七嘴八舌的議論，聲音高低起伏，雖不能說吵鬧的和菜市場一樣，但也大有洶洶欲傾城之勢。
　　
　　朱楊坐在臺上，淡淡看著眾人，直到亂七八糟的聲音漸漸平息，才道：“我剛剛聽到有人說，鑄劍師能鑄劍，所以有前途。那木匠能造桌子，為什么沒有前途？織工能織布，為什么沒有前途？”
　　
　　臺下有人道：“這未免強(qiáng)詞奪理——桌子怎么能和劍相比？劍是給劍客的！”
　　
　　朱楊道：“哦……那么繡工能繡龍袍，有沒有前途？龍袍是給皇帝的，是不是更與有榮焉??？值得你一生一世皓首窮經(jīng)的去鉆研？”
　　
　　湯昭在臺下聽得抿嘴，朱楊的話從邏輯上可以駁，但沒必要駁，他大概知道了這位祭酒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前途？榮華富貴？受人敬仰？眾星捧月？”
　　
　　“我相信你們之中有些人一生下來就有這些，所謂金枝玉葉，生而高貴。比起那些混吃等死的紈绔子弟，可能還要再加一個聰明過人，心性堅(jiān)韌。所以我想你們心底是明白的。”
　　
　　“如果鑄劍師真有前途，伱們不會特意強(qiáng)調(diào)劍客高看你們，如果真有前途，你們不會為兄弟姐妹能做劍客而黯然神傷，如果真有前途……”
　　
　　他掃了一眼湯昭，淡淡道：“就不會有人把鑄劍師當(dāng)劍客的跳板了?！?br/>　　
　　湯昭毫不相讓的和他對視，朱楊卻突然起身，成居高臨下之勢，問道：“我只問一句，一百年之后，劍客為劍俠，為劍仙，天上地下任由翱翔，那鑄劍師在哪里？”
　　
　　“是埋在一抔黃土中，還是刻在一座牌位上？”
　　
　　湯昭渾身一震，心中不免替他補(bǔ)完了最后一句話：
　　
　　“鑄劍師，可得長生么？”
　　
　　如果他能說出這句話，現(xiàn)在已經(jīng)石破天驚了吧？
　　
　　“我再問諸位，見過劍仙嗎？”朱楊朗聲說完，又變得輕言細(xì)語，姿態(tài)溫和。
　　
　　“我料你們沒見過?！?br/>　　
　　“有道是人間的劍客，世外的劍俠，天上的劍仙。如今世道不好，劍俠也難免入世。但你們依然看不見劍仙，因?yàn)閯ο杀驹谔焐希谔焱馓?。如果你們能看到劍仙出劍，那天地變色，山海翻覆，就該知道什么叫做仙凡有別。就該知道，不成為那樣超脫的存在，名譽(yù)、財富、地位，都只是人世囚籠里的夢幻泡影罷了?！?br/>　　
　　這時，臺下風(fēng)蜚突然道：“若沒有鑄劍師，哪里有劍？”
　　
　　朱楊忍不住一笑，道：“真是貪天之功為己有。地長萬物，春種秋收，萬千農(nóng)民汗滴禾土，為什么沒有人說他們造出五谷社稷？鑄劍師不過是鑄造劍的一道工序罷了，是一道復(fù)雜、精妙的工序，但也只是劍生長期的一部分。所謂為誰辛苦為誰甜？鑄劍師一輩子就是為劍辛苦為劍忙罷了?！?br/>　　
　　“話又說回來了。誰不是為劍辛苦呢？劍客就不是嗎？”
　　
　　“我見過劍仙的偉力，劍俠的風(fēng)光，劍客的強(qiáng)橫，但我也看到了劍客對劍的屈從，劍俠和劍的糾結(jié)反復(fù)，劍仙與劍的混沌難分。為劍生，為劍死，這就是劍客?！?br/>　　
　　“各位，劍客之路同樣充滿荊棘，還比鑄劍師危險百倍?？墒菫槭裁慈巳硕紝挖呏酊F。因?yàn)閯?，是唯一一條超越自我，超越凡俗，直指九天之上的大道！”
　　
　　“這就叫做前途！”
　　
　　“可是，我還是不服。所謂的前途，其實(shí)是劍的前途。劍強(qiáng)大，劍客才能強(qiáng)大，劍客想要自己強(qiáng)大，先要供養(yǎng)劍強(qiáng)大。最后劍化鯤鵬而起，劍客不過是追附劍的羽翼而飛天，這能算真正的路嗎？”
　　
　　“這世上就沒有一條只關(guān)乎自己，只強(qiáng)大自己的路嗎？”
　　
　　比起湯昭等人的演講，他的聲音漸漸鏗鏘，情緒感染力如浪濤，一波接著一波，湯昭坐在底下，聽到了旁邊人的呼吸聲，連吳云飛的呼吸都比之前粗重了很多。
　　
　　這是個好的演講者。
　　
　　然而，這就是“石破天驚”嗎？
　　
　　還且觀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