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
　　
　　崇禎坐在龍椅上，掃視一轉(zhuǎn)。
　　
　　大殿內(nèi)一片肅然，群臣行完禮后，一聲不敢吭。
　　
　　大家顯然都在偷瞄，看誰先說話。
　　
　　皇帝將自己的燧發(fā)槍放在御案上，收回目光，笑道：“怎么，昨晚不是都有話要跟朕說的么，今天早上怎么都不說了？”
　　
　　通政司使李若星出列，他拿出一份奏疏，說道：“陛下，臣這里有一封奏疏，是南京禮部尚書黃錦黃大人所奏?！?br/>　　
　　“哦，呈上來?！?br/>　　
　　王承恩走下去，將那奏疏接過來，然后又上去，小心翼翼將奏疏呈遞給皇帝。
　　
　　崇禎拿過來快速看完。
　　
　　這些文官寫個奏疏，就喜歡玩些虛頭巴腦的。
　　
　　明明就是在抨擊黃冊案，分明就是在罵新政。
　　
　　故意寫一大堆華麗的辭藻，講一堆的廢話，來表明自己的忠心。
　　
　　當(dāng)然，少不了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來抨擊朝中所謂的奸臣。
　　
　　滿篇洋洋灑灑，文采斐然。
　　
　　但卻一句經(jīng)世致用的話都沒有。
　　
　　崇禎將奏疏合上。
　　
　　道德的高地上，總是站滿了蠢貨。
　　
　　無能無才的人，最喜歡用道德做武器。
　　
　　為什么？
　　
　　因為信手拈來啊，因為有圣人做背書啊，因為道德是普世價值啊，可以調(diào)動大批人，引起大部分人的共鳴。
　　
　　道德本無錯，就像刀子本身沒有錯一樣。
　　
　　崇禎也不表態(tài)，他今天已經(jīng)做好懟天懟地懟空氣的準(zhǔn)備了。
　　
　　先讓你們說！
　　
　　“李愛卿，奏疏你看了么？”
　　
　　李若星說道：“臣看過了?！?br/>　　
　　李若星當(dāng)然有資格看，他是通政使。
　　
　　通政司是明朝專程收奏疏的衙門，全天下的奏疏，都要先到他這里，再上報到內(nèi)閣批閱，最后到皇帝那里。
　　
　　“說說你的看法？”
　　
　　李若星沉思了片刻，深吸一口氣，說道：“陛下，臣斗膽直言，黃大人所言，句句屬實，這數(shù)月以來，各地民情如火，怨聲載道，朝堂亦是人心惶惶?！?br/>　　
　　他此話一出，大殿內(nèi)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這正是大多數(shù)人想說的。
　　
　　崇禎聲色平淡，說道：“如何個民情如火，如何個怨聲載道，來，給朕詳細(xì)說說，具體是何處，又是誰所言？”
　　
　　李若星心頭一跳，硬著頭皮說道：“便說那容縣，百姓苦不堪言，臣聽聞有人家中被強(qiáng)搶，又有人被活活打死，人命如草芥，悲不勝悲哉！”
　　
　　“何人被活活打死，又是何人家中被強(qiáng)搶，你總得告訴朕是誰吧？”
　　
　　李若星用悲痛的語氣說道：“且說那孫員外，本是當(dāng)?shù)氐囊粋€善人，竟然被有些人強(qiáng)入民宅，一家數(shù)十口，無一人幸免！”
　　
　　一提到孫員外，朝堂的氣氛更加緊張起來。
　　
　　崇禎抿著嘴，神色平淡，語氣更加平淡：“繼續(xù)說下去?！?br/>　　
　　李若星一聽皇帝這平淡的語氣，腦子里飛快轉(zhuǎn)動起來。
　　
　　其他大臣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但這幾句話說下來，似乎好像也沒有表揚(yáng)樞密院，也沒有批評李若星？
　　
　　“無數(shù)人死于非命，臣以為，此事已經(jīng)影響到陛下的圣德，若是不能嚴(yán)肅處置，必然天下沸騰，民心不穩(wěn)?！?br/>　　
　　說到這里，李若星開始大膽起來，語氣變得有些亢奮。
　　
　　其他大臣一聽，嘿，好家伙，說得好。
　　
　　再一看皇帝，神色平靜，似乎也沒有責(zé)怪，便有人壯著膽子出來了。
　　
　　例如國子監(jiān)的人，翰林院的人，一個個清流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