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戈壁荒漠,有人獨行,年輕男子穿了一身白布麻衣,背后負著劍匣。
陜州往西便是西河原,以青河為界,與草原遙遙對峙,大鄭太祖皇帝曾在這兒設立西河州,大鄭末年蕭煜掌權后,整合諸州,將西河州并入陜州,不過老輩人還是習慣將這兒稱作是西河州。
蕭煜從草原起家,成勢卻是在西北,西河原是整個西北的腹地,中都更是屹立于此。
早些年蕭煜還只是一路諸侯的時候,因為草原當時已經(jīng)歸順的緣故,對中都的主要威脅并非是來自背后,而是屯兵于北地燕州一線的秦政,所以蕭煜在西河原上大肆修筑堡寨,號稱十里一寨,五里一堡,緊密羅列于各處關隘之間,共有三十六寨,以最大的丹霞寨為核心樞要,連接成片。
秦政敗亡之后,牧人起大軍趁機攻陷陜中,長驅直入西河州,東北大軍和西北大軍在西河原上展開決戰(zhàn),決定勝敗的也正是丹霞寨一戰(zhàn)。
只是如今天下太平,丹霞寨幾經(jīng)變遷后已經(jīng)不見當年的戰(zhàn)火狼煙,反倒成了西河原上頗為繁華的所在,雖說名義上還是寨,但與中原的尋常城池也相差無幾了。不少不想在土里刨食又不愿離家太遠的年輕人都會來這兒討生活,當初的他也是其中一員。
如今再次踏足這片生活了二十年之久的土地,雖然之前僅僅是離開了數(shù)月之久,但卻是恍若隔世。
外面的世界,飛仙高人,權貴王孫,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夢醒后了無痕跡。
可背后的劍匣卻又無時不刻在提醒著他那絕不是一場夢。
臨近黃昏時,背劍匣的男子沐著暮色走近了丹霞寨,昏暗光線中依稀可見點點早早亮起的燈火,那是寨中勾欄所在。他緩緩而行,輕車熟路地走進丹霞寨的城門,看不出半點生疏,可他身上那份氣度卻又不像是這個小地方的人物。
他進了一家客棧,獨占一桌,將劍匣放置在自己對面,然后要了一碗酒和一碗水。
年輕人先端起酒碗,將碗中之酒傾倒在劍匣面前,然后才端起水碗一飲而盡。
從他進門起,客棧掌柜的就覺得這年輕人有些眼熟,不過又有些不敢相認,畢竟自己記憶中的年輕人只是個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土包子,可眼前這人無論氣度還是舉止,都不像是個小地方能出來的人物,反倒是更像從中原那邊過來的士子。
年輕人端著水碗,望著劍匣,怔然出神。
不管是腹有詩書氣自華也好,還是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也罷,如今的他不再是那個向往外面世界的井底之蛙,一路走來,見識了堪比天高的風景,心態(tài)上已是大不相同。
徐北游沒有與掌柜的敘舊的興致,只是在這兒略作停留,又重新起身,穿過丹霞寨,從寨子的另一個大門離去。
他要去小方寨。
待他來到小方寨時,已經(jīng)是漆黑深夜,整個寨子只有一家還亮著燈火。
徐北游背著劍匣來到那家門前,推門而入,正在看書的老人放下手中書卷,抬起頭,目光先是在徐北游的身上略作停頓,然后落在他背后的劍匣上,輕聲問道:“公孫仲謀,他……”
徐北游點了點頭,低聲道:“師父他老人家已經(jīng)仙逝了。”
老人幽幽嘆息一聲,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滿頭銀發(fā)的老人那張刻板臉龐微微牽動,輕聲道:“說說吧,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br/> 徐北游稍稍猶豫,將這段時間的經(jīng)歷大致講了一遍。
老人坐在躺椅上,輕輕搖晃,瞇起眼睛,道:“塵葉出手不算稀奇,能惹出六十年不下山的秋葉卻是天大的稀奇事,由此可見如今的形勢很是微妙,即使是天下第一人的道門掌教也不能穩(wěn)坐昆侖,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公孫仲謀應該是打算倒向朝廷,這才惹來了道門的徹底撕破臉皮?!?br/>